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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你还是人不是?


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并非夜寒烟所擅长,所以一开始她只能绕了一个大圈子,藏身在假山后面,偷眼细看外面的情形。
那几个太监似乎是在漫不经心地聊着些什么,夜寒烟离得远了,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到的。但趁着先前看到的那人一转身的空当,夜寒烟已经可以确定他确实是祁诺清身边的小豆子无疑!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夜寒烟在昭华宫呆过的时间也不短,可没听说这昭华宫中的谁跟他有亲啊!
何况他和另外两三个小太监说话之间,眼睛总是有意无疑地瞟向东偏殿这边,难道有谁在东偏殿之中吗?
夜寒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地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东偏殿后面。
此时夜寒烟不禁有些庆幸自己在昭华宫中做过几年宫女,否则这里曲曲折折的回廊,左一扇右一扇的窄门,她岂有不迷路的道理?
跟所有的宫殿一样,东偏殿之中自然也有许多专供下人行走的偏门,都是修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寻常做主子的多半都是不知道的。夜寒烟沿着其中的一道门走了进去,看见过道之中居然已经布满了灰尘,显然是许久没有人走过了。
来不及为人去楼空而感慨,夜寒烟蹑手蹑脚地顺着过道走了进去,果然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这过道的出口似乎是在一道布幔的后面,因为没有门扇遮挡,夜寒烟并不敢过分靠近,只得屏住呼吸又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直到眼睛已经可以透过布幔的缝隙看到外面的亮光,她才有些不甘心地靠着墙根稳住了身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之后,夜寒烟凝神关注起外面殿中的动静来。
只听一人冷言冷语地道:“你不用跟我假惺惺的,我如今已经败在你的手上,还有什么好说?是革出宗籍还是罚去守陵,是赐毒酒一杯还是白绫一条,你说出来就是!”
夜寒烟一只手紧紧地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却已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声音她对她而言完全不陌生,不是那个当了两个月皇帝的祁诺浔又是谁?至于殿中的另外一个人,能被祁诺浔用这种语气说话的,除了前两天刚刚控制了朝政、准备明日举行登极大典的祁诺清,还能有谁?
夜寒烟来不及猜测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争执,是祁诺浔本来便被囚禁在此处,还是祁诺清特意带他来昭华宫叙旧,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个因为好奇心而跑来听墙角的“小贼”,若是此时后悔了,还能倒退着溜出去吗?
本来未必是不可以的,只是想到自己可能会不小心听到一些事关宫廷的秘密,她便觉得双腿有些发软,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如何能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这时殿中的另外一个人长叹了一声,淡淡开口,果然是祁诺清的声音:“你知道我并不想这样。我们兄弟,一定要搞成这样水火不容吗?”
祁诺浔冷笑一声,尖刻地讽刺道:“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还要说这些虚伪的话有何意义?你忍到现在不杀我,不就是为了那宝藏尚未到手吗?若不是为了这个,你有一千种方法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你的手段我岂能不知?我还要装模作样地顾忌一下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你却好像从来没有顾虑过任何事吧?”
“皇兄,你想得太偏了。我们始终是兄弟。”祁诺清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却听得祁诺浔冷声道:“兄弟?说的好听!帝王之家哪里来的兄弟?凡是兄弟,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你自幼便被父皇母后当做储君来培养,岂会知道我这样从一开始就被放弃了的人是怎样熬过来的?朝中宫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你的身上,我作为你的兄长,却只能在你背后的阴影之中侥幸存活!”
不知道是不是夜寒烟的错觉,祁诺清的声音隔了片刻才缓缓响起,却似乎也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你虽然并不是父皇母后首先选中的储君,却也是朝野内外人人敬仰的贤王!你为何就不能安分守己,与我一同为大业皇朝的未来着想?你觉得你被忽略了,这就是你自幼便开始谋害大皇兄、毒害父皇母后,后来又阴谋陷害于我的理由?”
祁诺浔的声音隔了很久都没有再响起来,夜寒烟吃了一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紊乱的呼吸。
他为什么不反驳?难道皇帝和皇后真的是祁诺浔所害?一个人需要有多狠的心,才能那么多年不间断地对自己的父母下毒而从未想过收手?
听祁诺清的意思,难道祁诺涵所谓的“自幼多病”也是别有隐情?祁诺浔这个人……真的凶残至此吗?
夜寒烟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她从前是如何会觉得这个人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并且倾心爱慕了他那么久的?自以为已经看透了世事的她,原来竟是被人骗得那么惨而浑不自知吗?
过了良久才听到祁诺浔嘿嘿地笑了两声。说是笑,那声音却殊无喜意。只听他冷笑着道:“我为什么要做贤王?我也有经天纬地之才,哪里输于你这个一勇之夫?凭什么同样是一母所出的兄弟,我却要向你俯首称臣?我不服!没错,你说的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害祁诺涵,是因为他是长兄,无论有什么事,都是他占个先,我自然要先除掉他!至于父皇母后……哼,他们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他们偏爱你,我又何必向他们下手?我是你的兄长,他们凭什么视我如无物?我想要的东西,他们不肯给,难道我便不会自己抢吗?”
夜寒烟越听越觉心寒,只觉自己耳中嗡嗡作响,却又不得不竭力维持着清醒,生怕错过了殿中的任何一句话。
但这一次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祁诺清开口,过了良久,仍然是祁诺浔的声音带着奇怪的笑意道:“我自认任何地方都不输于你,所以只要是你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不会有任何例外!我要让你知道,你可以拥有的,我一样可以,并且我有能力让你变得一无所有!父母赐予的东西算什么?能保住它才算是你的本事!”
“这就是你欺骗烟儿的理由?”祁诺清忽然冷冷地问了一声。
夜寒烟忽然浑身一凛,险些便要惊呼出声。
在这个时候,竟能从祁诺清的口中竟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是她实在没有想到的。他们此时在讨论的是家国天下的大事,她一个被当做玩物豢养的女子,如何值得在这个时候提起?
但祁诺浔竟然没有笑。他沉默了一下才道:“这是原因之一。我承认,更大的原因是,我对那个女人动心了。”
若是换了从前,夜寒烟或许会为这句话而感动,但是此时她却只觉得喉头发胀,竟有种忍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
被这样一个人喜欢,究竟是她的荣耀,还是她的耻辱?
祁诺清似乎低低地冷笑了一声,夜寒烟没有听真,不太十分确定。
过了片刻,才听到祁诺浔自嘲地笑道:“你玩弄过的女孩子实在太多,我若要一个个抢过来,只怕也忙不过来。那时我只觉得那个女孩子对你而言似乎有一点特别,所以才勉强试着接触一下,时间长了,才发觉她真的有些不寻常……我承认,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曾经以为她就是我这一生认定的女人了。”
“真难得,你这样的人,居然也有‘心’这种稀罕东西。”祁诺清不无嘲讽地道。
祁诺浔没有理会他的嘲讽,顿了一顿又道:“还好我及时清醒了过来。后来发觉你一直在暗处对那个女子多加照拂,我才知你这一次是认真了。可是那女人那时已倾心于我……你一定不知道,我看着你在背后暗暗恼恨伤心却无可奈何的时候,心里有多痛快!你假装劝母后将她赐予我,是为了让母后更加厌弃我把?你说咱们是好兄弟,可你那时对我难道就没有存着险恶的心肠?哈哈,可惜我识破了你的阴谋,你那时恨不得在我背上插两刀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祁诺清平静地道。
“事到如今,你何必抵赖?”祁诺浔不客气地冷笑道:“你明明知道母后最恨男子宠妾灭妻,却偏要劝母后将她赐予我为侧妃,我岂不是宠她也不对,不宠她也不对?我若是多一个爱妾而惹得母后厌弃,倒真真是如了你的愿了!”
夜寒烟在过道之中听着这些话,最初还感到心中有些发痛,后来竟也渐渐地麻木了。
那些陈年旧事,她从来不肯去细思,谁知事情的真相,竟然已经不堪到这种地步!
她以为祁诺浔即使后来变心,至少在最初也是有过一段真心实意的,没想到……
原来他所谓的要迎娶她为唯一的正妃,甚至为了给她一个受人尊崇的身份,不惜给自己出一个难题,立功之后再求娶……都是为了在皇后面前邀宠,而不是为了她所以为的所谓爱情!
难怪总有人说“往事不堪回首”,当初的她,真是愚蠢幼稚得不堪回首啊!
殿中也是诡异地沉默了一阵子,许久之后才听到祁诺清的声音怅然道:“不得不说,那一次你做得很成功。”
祁诺浔自嘲地苦笑道:“那一次成功了又如何?我想要的东西,最终还是没有得到不是吗?早知道费了那么多心思还是一场空,我何必在那个女人身上下那么多功夫?”
夜寒烟觉得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滔天的怒意,几乎让她忍不住想要冲出去抓烂那个人渣的脸!
殿中祁诺清的声音竟然也带了一丝怒意:“那是你自己的错!烟儿那样待你,你却忍心辜负她的心意,竟将她献于父皇以求荣,你还是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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