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赔个副科

五一劳动节，张川值班。

办公室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油亮亮的。张川泡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翻着各中队报上来的周报。盗窃案破了三起，纠纷调解了五起，没有大案。他拿起笔签了字，把文件夹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越来越觉得当领导好，只要不出什么特殊大案，在办公室坐着，看看文件，喝喝茶，想早走还能早点走。这才是他追求的生活。

手机响了。林小武打来的。

“姐夫。”小武的声音又急又紧，“刚才我开车去好再来文化店送货，被六个人别住了。他们上来就打，我把他们撂倒了。问了一个，你猜怎么着？是李小强找的人，过年欺负我姐她们你处理的那个。”

张川握紧了手机。李小强，李勇强的儿子，特巡警支队支队长的公子。过年的时候在旱冰场门口欺负林婉清她们，被他抽了一顿。他还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想到这小子记仇，还找人来报复。

“你现在在哪儿？”张川问。

“好再来文化店送货口。那几个人还在地上躺着呢，我在这等着。”

“别当着老百姓的面动他们，我马上派人过去。”

张川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走廊里，冲着值班室喊了一声：“来活了，跟我走。”

三辆警车闪着警灯出了分局大院。张川坐在第一辆车里，脸色阴沉。

不到一个小时，三辆警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小武的那辆皮卡。张川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六个人被押下来。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有的穿着花衬衫，有的染着黄毛，有的胳膊上纹着青龙，缩着头，不敢看人。李小强不在这六个人里。

“分开审。”张川对值班民警说。

审讯室里，第一个带进去的是染黄毛的小子，二十一岁，无业。张川坐在他对面，林小武在旁边做记录。

“谁让你们来的？”

黄毛低着头，不说话。

张川没催，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黄毛才开口。

“李小强。他给了我们一千块钱，说打一个人给一千，给我们一份名单，打得越狠越好。张川又问：“名单在哪里？”黄毛说：“看完后已经烧了。”张川又问：“女人和孩子也打？”张川的拳头已经攥紧。女人和孩子……”他顿了顿，“我们讲规矩，不打女人和孩子。”

张川掐灭烟，不打女人和孩子，还有规矩。他站起来，走到黄毛面前，看着他，黄毛缩了缩脖子。

“李小强这事给你们多长时间了？”

“就前几天交代的，我们本来想过完五一再行动，今天正好在路上碰见了。”

张川没再问了，转身出了审讯室。林小武跟着出来。

“姐夫，怎么处理？”

“先拘起来，手续办齐全。”张川顿了顿，“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林小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转身进了审讯室。

张川站在走廊里，听见审讯室里传来声音。他没进去，回了办公室，拿起手机拨了巴图的号码。

“巴局，李小强找人来报复了。”张川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砰”的一声，巴图拍了桌子，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太过分了。这事交给我吧，他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没完。”

张川没接话，挂了电话。他点了根烟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停着的几辆警车。

大约四十分钟，巴图打回来了。

“大川，他给了个副科名额，还要摆酒道歉。摆酒道歉就算了，那个名额我要过来了。你看你有啥想法？他保证好好收拾一顿他儿子，我也和他说了，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住他们父子。”

张川没想到巴图这么给力。副科名额，在系统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李勇强能拿出这个来平事，说明巴图施压不小。

他手下够格的目前就小宝一个。

“巴局，给小宝吧。”

“行。”巴图挂了电话。

张川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李小强这事不算完。李勇强赔了名额，但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但这梁子是结下了，张川也不准备就这么算完。

五一过后，张川在会议室里召集各中队开了一个短会。

“最近辖区治安形势不太好，小混混、小流氓到处惹事。我要求联合治安大队对辖区所有酒吧、夜总会、迪厅、电影院、网吧、台球厅、游戏厅等场所进行全面排查。重点对象是经常在这些地方聚集的不良少年、无业游民、有案底的人员。发现一个，查一个。查实一个，处理一个。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效果。”

部署下去以后，刑侦大队和治安大队配合，白天排查，晚上蹲点。查实了三十多个小混混有盗窃前科，又发现有盗窃案跟他们有关，直接拘留。有打架斗殴记录，警告、定期到派出所报到，只要有把柄被抓在手里，不管大小，直接顶格处罚。

一个月下来，效果很明显。外面都在传，分局刑侦大队长心狠手辣，千万别犯在他手上，要不不死也得脱层皮。

六月十号，市局的文件下来了。

刑侦大队增设一名副大队长，赵小宝任副大队长，负责综合中队，副科级，警衔一级警司。综合中队原本归王建军管，老王这人厚道，不计较，怎么安排都行。大家也知道这是上层的安排，底下人有意见也不敢说。

文件是下午来的，政工部门的找赵小宝任前谈话，接着又是廉政谈话，赵小宝一直晕晕的。

赵小宝完成一系列工作后，来到张川办公室敲门进来。

“坐。”张川指了指椅子。

赵小宝坐下。

“师傅，这到底是咋回事？您得跟我说实话。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张川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从旱冰场门口那七个小混混，到李小强找人来报复小武，再到巴图跟李勇强交涉，最后李勇强让出了一个副科名额。

赵小宝听完，脸色变了。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师傅，要不让我爸出面？”

张川摆摆手；“还没到那时候，没必要。”

赵小宝嘴唇抿得紧紧的。

“下次如果他们再敢出幺蛾子，真以为咱们是吃素的？老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

赵小宝重重地点了点头。当天张川组织了会议，宣布了赵小宝的任命。大家吵吵着让赵小宝请客。当天晚上，赵小宝便安排大家好好吃了一顿。

第二天晚上，赵小宝父亲在家里设宴。

张川坐着赵小宝的车，和赵小宝、林薇一起到了赵家。赵小宝父母住在钢铁厂的老家属院干部楼，四室两厅的格局，收拾得干干净净。赵父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赵母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菜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闻着就馋。

“张大队长，快请进。”赵父迎上来，握着张川的手，很热情。

“叔，您叫我大川就行，我跟小宝是兄弟，您就别客气了。”

赵父笑着把他让进客厅。林薇跟在后面，小声叫了声“叔”，赵父笑着点头。赵母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林薇，嘴里喊着“薇薇来了”，又缩回去了。

菜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酱牛肉、蒜泥白肉、夫妻肺片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汤。赵父拿出一瓶陈年茅台，打开给张川满上。

酒过三巡，赵父放下酒杯。握着张川的手，郑重地说：“大川，小宝的事，我都听说了。这孩子跟着你，没走弯路。他这个副大队长，是你替他争取来的。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开口。我赵某人别的本事没有，在鹿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还是算点数的。”

张川笑着和赵父握了握手：“叔，既然您都说是一家人了，咱们就不说两家话。小宝自己干得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赵父拍拍他的手背，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干了。

张川也干了。

旁边的林薇和赵小宝对视一眼，没说话。一顿饭吃得很热闹，赵母一个劲儿给张川夹菜，碗里堆得冒尖，张川吃得饱饱的。

吃完饭，张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跟赵父闲聊了几句，起身告辞。赵父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大川，以后常来。”

“好的叔。”

出了门，夜风吹来，有点凉。赵小宝开着车，张川坐在副驾驶，林薇坐在后排。

“师傅，我送你回去。”

张川靠在椅背上，没说话。路灯一盏一盏掠过，照在挡风玻璃上，忽明忽暗，当然，对于张川来说，他也有自己的好消息。他终于拿上了本科毕业证。看来任何时候的人脉都很重要，他每年过年维护的教授和主任，这不就体现出了他送礼的重要性吗。

赵小宝看了张川一眼，又看了看林薇，林薇也在看他。三个人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这个副大队长，不是白给的。李勇强赔了名额，但心里肯定憋着气，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此刻就冲张川这份仗义，赵父也表了态，以后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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