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新官上任

十月份，刘强和乌日娜的婚礼办得体面。

乌日娜家里条件好，陪嫁清单张川没细看，但光是车队就让人开了眼界。清一色的黑色路虎揽胜，十几辆，从乌日娜家楼下一直排到小区门口，车头的彩带在晨风里飘着。张川站在路边看了几眼，对旁边的赵小宝说了句“这排场不小”。赵小宝正低头回林薇的短信，随口应了一声。

刘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花，被几个伴郎簇拥着，从单元门里出来。乌日娜挽着她父亲的胳膊，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后面跟着两个小姑娘帮着拎。两人在婚车前站定，刘强接过乌日娜的手，朝老丈人鞠了一躬，乌日娜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话，眼圈红了。

张川他们这些同事，除了中午参加宴席，别的忙基本上帮不上。乌日娜家里把事都安排妥当了，连烟酒糖茶都是专人负责，不用外人操心。婚宴设在丽晶大酒店，摆了五十多桌，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席面也上档次，鲍鱼、海参、龙虾，一样不少。

刘强和乌日娜挨桌敬酒。到张川这桌的时候，刘强已经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端着酒杯的手有点抖，但眼神还算清醒。

“组长，这杯我敬您。”刘强说，“以前在刑侦支队的时候，你没少照顾我。”

张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好过日子，别总跟她吵架。”

乌日娜在旁边笑：“不吵架那还叫过日子？”刘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是翘着的。这俩人，从处对象的时候就打打闹闹，谁也想不到还真成了。

张川看着他们，想起前世这一对冤家也是这样。吵了好几年，最后还是结婚了，婚后感情不错。这一世时间线提前了，但该在一起的，还是会在一起。

刘强和乌日娜敬完酒去下一桌了。赵小宝端着酒杯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傅，刘强这小子有福气，乌日娜家里条件那么好。”张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十一假期刚过完，张川被巴图叫到了办公室。巴图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几个烟头。他看见张川进来，指了指椅子，没说话。张川坐下，等着。

巴图把那根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看着张川，表情平静，但语气认真。

“大川，市局常务副局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了。二叔安排我过去，担任市局常务副局长。”他顿了顿，“任命这几天就下来。”

张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替巴图感到高兴，从分局局长到市局常务副局长，这一步跨上去，平台不一样了。

“恭喜巴局。”

巴图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现在的问题是，分局局长谁来接。”他看着张川，“我暂时也不知道。但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张川点头。巴图叹了口气，没说别的。张川知道巴图的意思——老领导走了，新领导来了，底下人的日子好不好过，全看新领导是什么样的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张川想起一件事。

“巴局，中国船舶的股票，我建议您在十五号前卖出，感觉马上会有波动，差不多到顶了。”

巴图看着他，没问为什么，点点头，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登录了股票账户。账户里的数字跳出来，张川扫了一眼，没细看。巴图操作着鼠标，把所有中国船舶的股票全部挂单卖出，一边卖一边说：“就像你说的，不挣最后一个铜板。早卖几天，对我来说这收益也够大的了。”

他放下鼠标，看着张川。

“大川，谢谢了。”

张川笑了笑：“巴局，您又说这话。”

十月十二号，巴图的任职文件下来了。市局常务副局长兼党委副书记，正处级警衔三级警监，巴图也算是穿上了白衬衫了。十月十三号，巴图去市局报到，正式离开了分局。新局长还没到任，分局的工作暂时由李保国副局长主持。

张川以为新局长怎么也得再过几天才到。没想到巴图走后的第三天，李保国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不太对。

“大川，新局长定了。你猜是谁？”

“谁？”

“李勇强。”

张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李勇强，特巡警支队支队长。他儿子李小强的事，这才过了不到半年。张川抽了人家儿子十几个耳光，李小强又找人报复他小舅子，巴图出面施压，李勇强让出了一个副科名额给了赵小宝。梁子早就结下了，现在人家来当局长了。真是冤家路窄，张川无奈地笑了笑。

挂掉电话没过多久，巴图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大川，新任局长是李勇强，你知道了？”

“刚知道。”

巴图沉默了片刻。

“你先忍忍，平时工作注意一些，别让他抓住什么把柄。我在市局这边，想办法帮你协调新的岗位。”

张川心里一暖。巴图刚去市局，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着帮他调动的事。

“巴局，不至于。咱把工作做到位，他再是局长又能奈我何？我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他还能鸡蛋里挑骨头？”

巴图在电话那头笑了，叮嘱了几句，挂了。

十月十五号，李勇强正式上任。

上午九点，全局大会。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科室、大队的负责人都到了。李勇强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深色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警徽擦得锃亮。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看着很和善，跟张川印象里那个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张大队，孩子缺乏管教”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讲了十几分钟，大致内容是——感谢组织的信任，会继续发扬分局的优良传统，狠抓队伍建设，提升破案率。张川坐在下面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小宝在旁边用笔记本画画，画了一个小人，下面写了三个字——李某人。

散会的时候，赵小宝凑过来。

“师傅，这李勇强，笑得假。”

张川看了他一眼，赵小宝闭嘴了。

当天张川给母亲和小姑打了电话。让他们把手里所有的股票全部卖掉，不要再留了。母亲接电话的时候还在犹豫，说现在涨得那么好，卖了多可惜，再放一放说不准还能涨。张川在电话里给她分析了大半天——涨了这么多，回调是迟早的事，不挣最后一个铜板，现在卖已经赚得够多了，再贪就可能被套住。母亲最后还是听了，不太情愿地让父亲操作账户把股票卖了。

小姑那边倒是利索。张川电话打过去，小姑正在农家乐指挥工人搬东西，听完只说了一句“行，我让会计处理”。

这一波下来，小姑和母亲都赚了不少。当然，大头都在张川这里。他的个人账户里躺着一笔让人心跳加速的数字，好几千万。2007年的好几千万，在鹿城能买下半个小区。加上药店的利润、物流园的租金，他手里的钱已经多到不用再为钱发愁的程度了。

十月十六号，所有股票全部清仓。左来那边也处理完了，账户里趴着几千万现金。他给张川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飘。

“川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好好放着，先别乱花。”张川说。

左来嘿嘿笑了两声，说“川哥你放心，我没那么傻”。

新局长第一场刑侦大队的形势分析会上，李勇强坐在主位。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张川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近期刑侦大队的各项核心数据——破案率、起诉率、追赃挽损率，波动比较大。要找找主客观原因，拿出切实可行的整改措施。”

他顿了顿，看着张川。

“张川同志，你是大队长，你说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川身上。张川坐在椅子上，身体没动，表情没变，声音不大但清楚。

“数据波动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不足。回去我会带着各中队认真分析，下周把整改方案报上来。”

李勇强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张川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接下来的几次会上，李勇强开始点名批评了。

“刑侦大队最近的工作状态，我不满意。破案率下降，群众投诉上升，作为大队长，张川同志要负主要责任。”

张川坐在下面，听着。李保国副局长坐在李勇强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等李勇强说完，他接了一句：“局长，刑侦大队今年的办案数量和质量在全市都是靠前的。数据波动有客观原因，不是张川一个人的责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李勇强看了李保国一眼，没接话，换了话题。张川感激李保国站出来替他说话，但也知道，李保国虽然是副局长，但跟一把手对着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散会以后，赵小宝跟着张川回了办公室。门一关上，他就憋不住了。

“师傅，李勇强太欺负人了。破案率下降？咱们破的案子，哪个不是硬骨头？惠民医院案、假药案、网络造谣案，哪个不是他上任以前办的？关咱们什么事？”

高娃也进来了。她看着张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张川知道她想说什么——高娃的父亲是省政法委书记，只要高娃开口，打个电话就能让李勇强吃不了兜着走。但体制内的规矩不是这样的，不能有点啥事就找家长，那样会坏了规矩，也会让人觉得张川没本事，只会靠关系。

张川赶忙摆手，打断了她。

“高娃，你的心意我知道，咱们暂时按兵不动。”

高娃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小宝站在旁边，还想说什么，张川瞪了他一眼。

“你也是。别动不动就召集弟兄们，想干嘛？占山为王？”

高娃噗嗤笑了。赵小宝挠挠脑袋，嘟囔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这事不要再讨论了。暂时按兵不动。”

赵小宝和高娃出去了。张川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勇强是局长，他是大队长。人家在会上批评你，你只能听着。反驳就是态度不端正，顶嘴就是不服从领导。他还能怎么样？

张川吐出一口烟。

他现在手里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一但没有了警察身份，这些钱反而更危险。巴图走的时候说了，会想办法帮他协调新的岗位，他等着就是了。

张川的个人账户里趴着几千万，这事迟早要有个交代。他在巴图的陪同下去了市局纪检部门，做了个人重大事项申报登记，把资金来源、炒股收益一笔一笔写清楚。纪检部门的干事看着申报单上的数字，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张川一眼。

“这么多？”

张川点头：“都是合法收入，有交易记录可查。”

纪检干事没再多问，登记完，盖了章。这事在局里传开了，炒股的人多，但能赚到这个数目的，张川是头一个。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私下嘀咕。但不管怎么说，钱是合法赚的，谁也说不出什么。巴图在市局替他挡着，不会有人因为这事来找麻烦。

十一月的鹿城，天冷了下来。

张川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处理案子。李勇强隔三差五在会上点名批评他几句，他听着，不反驳，不解释，脸上没什么表情。局里一些老人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私下对这位新来的局长颇有微词，但人家是一把手，班子讲究团结，他们也只能私下表达不满。

张川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各中队报上来的材料。高娃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是新接的一个案子。她汇报了几句，张川听完，点了点头。

“按程序走就行。”

高娃转身要走，又回头。

“张大，巴局那边有消息吗？”

张川摇头。

高娃没再问，出去了。张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十一月的阳光很薄，照在窗台上，没什么温度。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秋天过完了，冬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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