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二级警督

第三天凌晨，林薇终于理清了资金流向的全貌。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分析报告发到了张川的邮箱。

张川早上打开电脑，看见那份报告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宏达投资在鹿城吸收存款三亿两千万元，涉及群众三千六百余人。资金从鹿城汇集到外省一家空壳公司，再分转至二十多个个人账户，最终流向主犯胡某控制的几个账户。胡某用这些钱买了十几套房产、八辆豪车，还在境外转移了部分资金。

“三千六百多人，三个多亿。”张川把报告递给高娃，“这个胡某，胃口不小。”

高娃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主犯胡某，四十五岁，原籍浙江，有过非法集资前科，判过三年。”张川翻开胡某的档案，“出狱后来了鹿城，开了宏达投资，以办公司、搞项目的名义，雇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当业务员，专骗老年人。”

“这人是个惯犯。”高娃说。

“所以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收网的方案，张川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宏达投资在鹿城有五个门店，分散在青区各个商圈。主犯胡某在省城，不在鹿城。五个门店加主犯，六个点位，必须同步收网，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李保国亲自协调，从巡特警大队抽调了三十人支援。刑侦、经侦、巡特警，加上从派出所抽调的警力，总共近百人。

收网前夜，专案组最后一次开会。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着人。

张川站在前面，面前挂着一张大地图，上面标注着五个门店和主犯住处的位置。

“明天上午十点，六个点位同步收网。目标十二人，核心主犯胡某在省城，我已经协调当地警方配合抓捕。”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行动要求：第一，安全第一。第二，证据保全。第三，注意稳定。门店周边可能会有受害群众聚集，信访和街道的人已经安排了，在现场做安抚工作。各组带队的人，控制住嫌疑人以后，第一时间搜查办公室、扣押电脑主机、账本、合同，不能遗漏任何证据。”

“明白！”众人齐声。

李保国站在旁边，看着张川布置任务，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个年轻人，两年前还是他手下的中队长，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散会后，李保国拍了拍张川的肩膀。

“放手干，我在局里顶着。”

上午九点，分局大院里五十多辆警车排成一列，警灯关闭。近百名警力整装待发，防弹衣、对讲机，装备齐全。张川站在队伍前面，穿着执勤服，表情严肃。

“各组就位。”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就位……张大省城组已就位”

张川按下对讲机：“行动。”

五十多辆警车同时启动，无声地驶向各自的目标。

写字楼的六楼，高娃带队，林小武跟在后面。电梯到六楼，门一开，林小武第一个冲出去。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业务员们有的在打牌，有的趴在桌上睡觉，被突如其来的警察吓得脸色发白。高娃指挥队员迅速控制现场，扣押电脑主机、账本、合同。

其他的门店也同时被控制。

省城那边，当地警方在别墅将还在睡梦中的主犯胡某堵在了房间里。胡某穿着睡衣，看见警察，脸一下子白了。

整个行动持续了两个小时，十二名核心目标全部到案，无一漏网。冻结涉案资金账户近百个，冻结资金八千余万元，查封房产十余套、车辆八十余辆。

消息传回分局，李保国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审讯室里，胡某坐在椅子上，手铐铐在扶手上。他穿着棉睡衣，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像个成功商人，不像骗子。

张川坐在他对面，把厚厚一沓材料摆在桌上。

“胡某某，你在鹿城两年，吸收存款三亿两千万元，涉及群众三千六百余人。这些钱去哪了？你名下的房产、车辆、你老婆账户里的存款，都是从哪来的？”

胡某不说话，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张川不急，翻开一份材料，是胡某前一次因非法集资被判刑的判决书。

“你是累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开口，算你坦白。等我们查完了再开口，你就没机会了。”

胡某的手指停了下来。

张川又把省厅提供的资金流水、关联公司图谱、受害者名单一页一页摆在他面前。

胡某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了。

“我说……”

他交代了整个犯罪链条——注册空壳公司、租赁门店、招聘业务员、吸储、转移资金、挥霍。每一条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稿子。

李军带着经侦的同事，连续工作了一周，梳理资金流向，追回赃款两亿多元。查封房产、车辆等资产折合人民币八千余万元，最终追赃挽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退赃大会那天，分局大院挤满了人。

几千名受害群众，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排着队，手里拿着身份证和合同，等着领回自己的血汗钱。

张川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摞摞现金。

“各位大爷大妈，大家别挤，一个一个来。钱到了，跑不了。”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被儿子扶着走上台，接过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她攥着那沓钞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警察同志，这是我老伴的救命钱啊……他躺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要不是你们，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张川扶着她，声音放软了：“大妈，别哭了。钱拿回去，给大爷看病要紧。”

老太太的儿子在旁边也红了眼眶，扶着母亲下了台。发还工作从早上九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几千个受害群众，有的拿了钱就赶紧走了，有的拉着民警的手说谢谢，有的在院子里坐着，数了好几遍才肯离开。

张川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点了根烟。李保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川，这个案子办得漂亮。”

张川弹了弹烟灰：“是大家干的。李军带队跑外省协调，林薇三天没合眼，高娃带队冲在前头，小宝后勤保障得力。我一个人，办不了。”

李保国笑了，拍拍他肩膀。案子办完了，张川订的两台路虎揽胜也到货了。当汽贸公司把两台车送到丽日花园小区后，张川接收完毕，把钥匙给老爸和姑父时，两个大男人眼神中露出的那种喜爱，不而言语。

市局的表彰大会定在腊月二十五。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各分局、各警种的代表都来了。主席台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桌上的名牌摆得整整齐齐。巴图坐在主席台上，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光。

局长宣读表彰决定。

“分局刑侦大队、经侦大队，在宏达投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侦办中，攻坚克难，战果辉煌。经省厅批准，刑侦大队荣立集体一等功，经侦大队荣立集体二等功。”

“李保国同志，作为分管副局长，靠前指挥，统筹有力，荣立个人二等功。”

“张川同志，临危受命，带队攻坚，荣立个人一等功，晋升二级警督。”

“高娃同志，在案件侦办中表现突出，荣立个人一等功，晋升一级警司。”

台下掌声雷动。

张川站起来，上台领奖。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见了赵小宝在鼓掌，看见了林薇眼眶有点红，看见了林小武憨憨地笑，看见了高娃面无表情。

李勇强坐在第一排，脸上带着笑，鼓掌的动作不紧不慢。张川看向他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秒，张川面无表情，李勇强嘴角的弧度没变。

“林薇同志，在电子数据取证中发挥关键作用，荣立个人二等功。”

“林小武同志，在蹲守抓捕中表现英勇，荣立个人二等功。”

“赵小宝同志，在案件协调和后勤保障中表现突出，荣立个人二等功。”

“李军同志，在资金穿透和外联协调中贡献突出，荣立个人二等功。”

几个人轮流上台领奖，赵小宝的嘴咧得合不拢。他回到座位，林薇掐了他一下：“小声点。”

散会以后，巴图在礼堂门口叫住了张川。

“大川，到我办公室坐坐。”

两人上了楼，巴图的办公室比分局局长那间小一些但装修很气派。他给张川倒了杯茶，在沙发上坐下。

“案子办得漂亮。省厅的领导专门打电话来表扬，说青区分局打了个漂亮仗。”

张川接过茶，喝了一口：“大家干的。”

巴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边的事，你再忍忍。年后有机会，我想办法把你调过来。”

张川点了点头：“谢谢巴局。”

巴图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回去好好过年，别想太多。”

出了市局大楼，阳光刺眼。张川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赵小宝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那个装奖章的红色盒子。

“师傅，一等功啊！”

张川没接话，看着远处的天空。赵小宝嘿嘿笑着，把奖章盒子揣进兜里，跟着张川往外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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