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软权力

煤气公司的检修车开进治安分局大院的时候，老丁正蹲在院子里擦那辆新配的捷达。是二电厂捐赠的，漆面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丁主任，食堂的灶具在哪个位置？”检修工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工具箱。老丁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领着他们往食堂走。张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燃气公司刘总动作最快。那天晚饭后遛弯，张川在小区花园碰见他，两人聊了几句，张川随口说起分局食堂的燃气设备老旧，灶具火候不稳，有时候炒菜炒到一半火灭了，师傅急得团团转。刘总二话没说，说安排人去看看。第二天检修车就来了。

老丁中午来汇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张局，燃气灶全部换新的了，管道也重新走了，检修师傅说再用十年没问题。食堂师傅让我转告您，说新灶具火候稳，炒出来的菜都香了。”

“那就好。”张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装备和车辆到位以后，张川让老丁拿出分配方案。老丁是个仔细人，把各派出所的车辆、装备缺口列了一张表，挨个比对。先给局里的刑侦大队、治安大队都更换了新车。然后又给派出所补充了金杯面包车、2020吉普越野车，给所长们也换了新的桑塔纳3000。

捷达车给了张德胜分管的刑侦大队。新车分下去那天，老丁把钥匙送到张德胜办公室。张德胜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张局说了，刑侦出警最急，捷达跑得快，先紧着你们，局长还给你配了一辆桑塔纳3000。”

张德胜没说话，把钥匙装进口袋。第二天一早，桑塔纳3000和捷达车就停在刑侦大队办公室门口了。

副局长李国梁分管治安防控，张川把联防队员的管理和调度权更多地放给了他。联防队员上岗一个多月了，纪律松散、责任心不强的问题开始露头。李国梁做事细致，把联防队员的出勤、表现、群众反馈整理成表格，每周报给张川。

“张局，有几个队员表现不错，夜巡时发现可疑人员及时报告，协助赵家庄派出所抓了两个偷自行车的小偷。”李国梁把表格递过来。

“通报表扬。表现差的，退回原厂换人。联防不是走过场，不行就换。”

李国梁点头。他做事细致，不拖泥带水。张川把联防这块交给他，放心。

政委老韩依然不温不火。老韩五十多岁，再过几年就退休了，对张川的折腾不置可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一次班子会后，老韩忽然对张川说了一句：“张局，你年轻，有干劲。我老了，干不动了，但也不会拖你后腿。你放心干。”

张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韩政委，有你这话，我心里有底了。”

纪检老赵一直在盯着物资台账。他原则性强，办事不留情面。张川让老王把每一笔物资的来源、去向、使用人都登记清楚，在公示栏里贴出来。老赵查了两回，没发现问题，也就不再盯着不放了。但他偶尔还是会来张川办公室坐坐，说几句“注意方式方法”之类的话。张川听着，不反驳。

联防机制运行两个多月，张川又召集各厂保卫处长开了一次碰头会。

“信息共享要建起来。各厂保卫处发现可疑情况，第一时间通报分局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值班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张川顿了顿，“联防队员的装备，反光背心、橡胶警棍、强光手电、对讲机、每人一套。下周全部配齐。”

老韩坐在旁边，没说话。

赵所长在会上提了一个问题：“张局，联防队员没有执法权，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

“先期控制现场、疏散群众、保护证据，及时报警。不逞英雄，不擅自行动，最好是每一个组里配一个正式民警。”

各厂保卫处长陆续表态配合。联防队员的装备配齐那天，老丁在院子里清点，反光背心码了一摞，对讲机摆了一排。张川站在窗前看着，心里踏实了一些。

牛区长秘书打来电话的时候，张川正在看联防队员的考核表。

“张局长，您在区里的会议上又被表扬了。区长说治安分局近期工作有起色，企业反响好，希望你们继续保持。区里会考虑在经费上适当倾斜。”

张川说谢了秘书，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刘成志周末约张川喝茶，还是在老地方。茶是新到的铁观音，刘成志亲自泡的。

“大川，牛区长对你印象不错。”刘成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治安分局虽然庙小，但能干出成绩，区里看得见。马市长那边对你印象也不错，老区的项目，你的建议帮了大忙。上次在马市长面前，他还问起过你。”

张川端起茶杯：“刘哥，替我谢谢牛区长。治安分局的事，还得区里多支持。”

“那是自然。”刘成志放下茶杯，“你上次说的那个治安防控体系建设的想法，我跟牛区长提了一嘴。牛区长说让你先拿个方案出来，区里看看怎么支持。”

张川点头，心里有了数。网格化巡逻、信息化支撑，这套方案他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回去得让老王牵头，尽快拿出东西来。

晚上回到奶奶家，安安正蹲在客厅地板上搭积木。林婉清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声“安安，爸爸回来了”。安安抬起头，看见张川，眼睛亮了，从地上爬起来，朝他扑了过来。

“爸爸！爸爸！”

张川蹲下来接住他。安安扑进他怀里，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

“想爸爸了吗？”

“想！”安安说得清楚利落，儿子马上两岁了，现在走路稳了，说话也越来越多，见谁都叫，嘴甜得不行。

“今天乖不乖？”

“乖！”安安使劲点头，然后又去够张川的警服扣子。

林婉清从厨房端出菜来，张川抱着安安站起来。

“你儿子今天念叨你一天了。”

张川笑了，在安安脸上亲了一口。安安也亲他，亲了他一嘴口水。

饭桌上，一大家子围在一起，边吃边聊。小姑问起分局的事。张川简单说了几句——小姑没多问，只说了句“你注意身体”。

安安在一旁用勺子挖米饭，挖不起来，急得直拍桌子。张川帮他挖了一勺，送到嘴边，安安张嘴吃了，含混地说了声“谢谢爸爸”。张川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谢谢了？”

“姥姥教的。”林婉清笑了。

张川看着安安，心里软了一下。这小子，长大了。

“安安睡了？”

“睡了。”张川上了床，关了灯。

林婉清放下书，缩进他怀里。窗外的月光洒在窗帘上，屋子里很安静。

“川哥。”

“嗯。”

“安安今天摔了一跤，没哭，自己爬起来了。”

张川笑了：“像我。”

“像你？你小时候摔跤不哭？”

“不哭。”

林婉清不信，张川没解释。窗外的月光很亮，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张川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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