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尘埃落定

一月的鹿城，冷得刺骨。

张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案卷堆了半人高。李小强案从十月发案，到十二月证据链闭合，整整三个月，该交卷了。

张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天际没有一丝光，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冷空气里显得有些单薄。老王敲门进来，说车准备好了。张川穿上警服大衣，下楼坐进车里，驶向市局。

市局大会议室灯火通明。巴图站在前面，面前摊着行动方案。市局纪检、督察、经侦、刑侦，几个部门的人都在。张川坐在后排，手里攥着那份名单。

巴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天行动的目标，是青区分局李永强等人，涉嫌受贿、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滥用职权。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报市委政法委批准，对李永强、高峰、赵某等五人采取留置措施。现在宣读行动方案。”

行动方案宣读完毕，各组分头行动。张川没有跟着去，他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李永强在家里被带走的。纪委的车停在他家门口，几个人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李永强正在吃早饭，看见进来的人，他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挣扎，也没说话，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人走了。纪委的人从他家里搜出了多本账本、存折、现金，好几十万。

高峰也是在家里被带走的。他妻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眶通红。高峰低着头，没敢看她。

赵科长是在市局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同事们都愣住了，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回事”，没人回答。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公安系统都知道了。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私下议论。

张川没去看那些场面，他坐在巴图的办公室里，一边抽烟一边喝茶，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透。巴图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李永强留置了，接下来是审讯。”

张川点了点头，把烟掐灭。

李小强是在看守所里知道父亲被带走的。姚博把消息带给他，问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李小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握着水杯的手一直在抖。姚博没催他，坐在对面等着，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李小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姚博把那些证据一份一份摆在他面前——小雅的视频、账本的复印件、银行流水、同伙的口供。每一样都清清楚楚，想赖都赖不掉。

李小强看着那些证据，声音发颤：“我爸……我爸知道吗？”

姚博没有回答。李小强又哭了一阵，终于开口了。他一桩一桩地交代，从第一次作案到后来有恃无恐，从父亲帮他摆平案子到父亲收受赌场贿赂，从分局的内鬼到市局的赵科长，什么都说，说了很久。审讯室的灯一直亮着，姚博的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写，一个字都没落下。

消息传到分局，老王第一时间跑进张川办公室。

“张局，李永强被带走了！高峰也被带走了！”老王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川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没说话。老王又说了一句“这下好了”，张川没接话，老王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二月十四号是除夕。

张川一大早就起来了，贴对联、挂灯笼。安安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兴奋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过年了”。张川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年夜饭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爷爷喝了两杯酒，脸红了。安安坐在张川旁边，自己拿勺子吃饭，吃得满嘴都是，姥姥拿纸巾给他擦嘴，他不让。

小雪已经上初三了，个头快赶上老妈了，不爱说话了，跟小时候判若两人。她给安安夹了块鱼，安安说“谢谢姑姑”，小雪笑了。李静大学毕业了，已经开始读研一了。

十二点还不到，安安便磨着张川放烟花。安安捂着耳朵，躲在张川身后，又怕又想看。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安安仰着头，嘴巴张得圆圆的。

“爸爸，好看！”

“好看吧？”

安安使劲点头。张川看着漫天的烟花，心里那根绷了半年的弦，彻底松了。

初一拜年。张川带着小雪，李静抱着安安，在别墅区里挨家挨户走了一圈。刘总、李局、王总、赵书记、周院长，一家一家。刘成志拉着张川在书房聊了半小时，问李小强的案子，张川说快了，过完年就宣判。刘成志点了点头，没再问，从柜子里拿出几条烟递给他，说这是别人送的，你拿去抽。

张川笑着接了。从刘成志家出来，张川又去了市局和分局的领导家。巴图在家，嫂子留他吃了饭。巴图说李小强的案子办得漂亮，张川说证据确凿，他跑不掉。巴图看了他一眼，问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张川说没有，先把手头的事干好。

巴图点了点头。

三月二十日，法院公开宣判。

法庭里坐满了人。受害女孩的父母坐在前排，小雅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攥着衣角。张川穿着警服坐在旁听席上。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李小强，犯强奸罪、开设赌场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李永强，犯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

“被告人高峰，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被告人赵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受害女孩的母亲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小雅抬起头，看着法官席，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没哭出声，嘴唇在发抖。

张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宣判结束，他站起来，走出法庭。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迟到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他不满意，受害人一辈子被毁了，李小强只是被判了无期。可法律就是这样，他再不满意也没用。

他点了根烟，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李小强案的宣判，在系统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那些涉案的赌场老板、帮凶，也被陆续判了刑。市公安局发了通报，要求全系统开展警示教育，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巴图在市局大会上讲了话，措辞严厉：“李永强案是沉痛的教训。权力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为自己谋私的。全体民警要引以为戒，守住底线，不越红线。”李保国接任了局长之位，高娃接了李保国的位置，级别没变，权力更大了，小武也沾光了，现在当了中队长了。周海经过高娃的推荐，也担任了刑侦大队长。

小雅的父母给张川送来了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写着“秉公执法，为民除害”。张川在分局门口接的。小雅的父亲握着张川的手，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谢谢”。小雅站在父母身后，穿着一件浅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辫，比以前精神多了。她看着张川，眼眶红了。

“张局长，谢谢你。”

“好好生活，往前看。”

小雅点了点头，转身扶着父母走了。

老王把锦旗挂在走廊墙上。那面墙已经挂了不少锦旗了，红的、黄的，张川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走开了。

案子办完了，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张川每天上班处理文件，偶尔去联防队转转，隔三差五去茶楼喝茶。生活终于回到了他向往的节奏，他甚至开始规划等安安再大一点，带着林婉清去南方玩一圈，安安有父母、小姑他们照看着，也用不着他操心。

小武和俊清的咸菜厂生意红火，工人从十几个增加到了三十多个。左来和刘丽的连锁酒店遍布全市各区。高斌和李亚萍的医疗器械公司也上了轨道。

傍晚，张川站在窗前，安安从客厅跑过来，抱着他的腿。

“爸爸，讲故事！”

张川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讲什么？”

“警察抓坏人的。”

“你不是听过了吗？”

“再讲一遍。”

张川抱着安安走到沙发边坐下，安安窝在他怀里，等着。张川想了想，从哪个案子讲起呢？李小强的案子太黑暗，不适合讲给小孩子听。赵铁柱的案子太悲，赵铁柱在监狱里估计已经执行了死刑。他想了想，还是讲黑车团伙吧。

“从前，有一群坏人，专门骗外地来的叔叔阿姨……”

安安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

张川抱着儿子，慢慢讲着那个并不惊险但结局圆满的故事。安安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张川把他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

张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明晃晃的。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会继续守好这座城的安宁与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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