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 归园田居

三个月后——
地球。南方某个小县城。一个不起眼的老院子里。
院子里的茉莉花开得正盛——雪白的小花一簇簇挤在翠绿的枝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盛开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阵风吹过——花香飘满了整个巷子。
石桌上放着一个旧搪瓷缸——泡着一壶茶——茶水已经凉了大半——水面漂着几片茶叶——说明苏尘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了——久到茶都凉了也没想起喝。
苏尘穿着一件白T恤和一条灰色大裤衩——脚踩一双人字拖——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正在刷手机——姿势松散得像是一滩泥。
"啧啧啧——"他一边刷一边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才走了不到一年——这县城变化还挺大——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开业大酬宾——扫码半价——明天去尝尝——"
柳凝霜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是苏尘给她买的——米白色的——裙摆到膝盖——当时她说"这也太短了不习惯"——结果穿上之后——苏尘看着愣住了好久——她自己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然后再也没有脱下来过。
她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绿皮红瓤——西瓜是在村口买的——一块钱一斤——又沙又甜——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水灵灵的——晶莹剔透。
"凝霜——你想喝奶茶不？我请客——哦不对——你对糖敏感——那算了——我自己喝——你看我喝——"
柳凝霜没理他——专心吃着西瓜——西瓜很甜——她嘴角沾了一点点汁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远处村口的广播在响——正在播下午四点钟的天气预报："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晴转多云——偏南风二到三级——"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个喇叭用了很多年——早就老化了——有时候会发出滋滋的杂音——但村里人都习惯了——没人去换。
村里的大爷大妈们围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的石桌上打麻将——啪嗒啪嗒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中间夹杂着"碰""杠""胡了"的喊声和爽朗的大笑声——有人在赢钱——有人在输钱——但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隔壁家那条大黄狗——正悠闲地趴在院门口晒肚皮——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偶尔抬起头看看路过的人——又懒洋洋地趴回去——继续晒太阳。
一切——都还是苏尘从小长大的那个节奏——几十年如一日——没有变过。
"你知道吗？"苏尘突然开口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前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在这个院子里坐着写作业。我爷爷喜欢在旁边那张石桌上喝茶——铺一张旧报纸——放一壶浓茶——能喝一个下午——有时候看着报纸就睡着了——"
柳凝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后来——我爷爷走了——我就很少回来了——"苏尘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那时候觉得这个院子太安静了——一个人坐在里面——没人说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冬天冷——夏天热——哪里都待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柳凝霜——目光很温柔："但现在不一样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得那么自然——那么默契——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柳凝霜问。
"什么怎么办？"
"你的修仙之路。你才金丹五品——还有元婴——化神——"
苏尘摆了摆手——很潇洒："急什么——用了这么大力气才把狩猎者搞定——不得先歇一歇？再说了——修炼嘛——又不是百米冲刺——又不是比谁跑得快——慢慢来呗——"
他顿了顿——又说："我先把石山空间那片灵果林打理好——等灵果熟了——给你炼点好丹药——保证你吃了之后修为蹭蹭涨。隐谷那边的灵田也让老赵他们先打理着——反正他种地比我专业——咱们两头住——两头吃——"
"你倒是像种地的——"
"种地怎么了？"苏尘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发表演讲——但嘴角带着笑，"种地才是修仙的最高境界——你看那些小说——哪个主角最后不是归隐田园？田园生活才是终极追求——种地养老才是正经事——"
"你这是在给自己的懒找借口——"
"被你看穿了——"
苏尘重新躺回竹椅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竹椅被他压得吱呀一声——看着天空中飘过的几朵白云——白色的——软绵绵的——像是棉花糖。风轻轻地吹着——吹动院子里的茉莉花——送来一阵又一阵淡淡的香——混着西瓜的甜味——混着茶香——混着泥土的味道。
"凝霜——"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看着天空——声音变得很轻——但很坚定。
"但是现在——我有你——有秦墨——虽然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他还活着——有老赵——有老海——有隐谷——还有这里——"
"够了——"柳凝霜说——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最重的承诺。
"够了——"苏尘重复了一遍——嘴角带着笑意——那是一种很安心的笑——像是一个在风雨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真的够了——"
院子外面——传来快递员骑三轮车的声音——叮铃铃的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苏尘——！有你的快递——！"
苏尘一愣——从竹椅上坐起来——有些疑惑："我最近没买东西啊——谁寄的——"
他走到院门口——接过一个纸箱——不太大——但挺沉的——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坛密封好的酒——白瓷酒坛——红布封口——看起来很普通——像是路边小店里随手就能买到的那种。
他的目光落在酒坛上贴着的一张纸条上——
纸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有力——像是刻上去的：
"兄弟——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你苏尘——我服了。"
落款只有一个字——秦。
苏尘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他拿着酒坛——看着那张纸条——翻过来看快递单——寄件地址写着"四川省峨眉山市某镇"。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这小子——"
他拿着酒坛——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像是打开了阀门——他用手去擦——但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脸上全是笑——笑得像个傻子——笑得像个捡到了宝的小孩子。
柳凝霜走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带着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泪光在闪。
"他还活着——"
"活着——"苏尘擦了擦眼泪——但鼻音还是瓮瓮的——举起酒坛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酒液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还给我寄了一坛酒——"
"你要去找他吗？"
"不找——"苏尘说——他摇了摇头——但脸上依然带着笑——那种发自心底的笑——眼睛弯弯的，"他知道我在哪。他想来的时候——自己会来。既然只寄了酒没有露面——说明他现在还不想被打扰。等他什么时候想见了——自己会来的——"
他转身走回院子——在石桌前坐下——把酒坛放在桌上——用力拍开封口的红布——打开封泥。
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不是什么灵酒——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粮食酒——但在那个午后的阳光下——闻起来格外香——格外实在——像是把一个老朋友的心意都酿进了酒里。
"好酒——"
苏尘仰头喝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又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墙头的一只麻雀。
柳凝霜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也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院子——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把青石板染成了暖金色——把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茉莉花开得好——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跟着远处广播的音乐打着温柔的拍子。
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混着花香——混着晚风的味道——混着晚饭的香味——隔壁王婶家在炒菜——辣椒炒肉的香味飘了过来——苏尘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远处——村里的小学放学了——孩子们背着书包从校门里冲出来——打闹声和欢笑声顺着街道飘过来——清脆——响亮——充满了活力。
广播里开始放今天最后一首老歌——是一首旋律悠扬的老歌——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了——但很好听——在黄昏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生活——终于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茉莉花——吹起白色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像是雪花一样——然后轻轻飘落。
苏尘坐在竹椅上——眯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手里端着那碗酒——舍不得大口喝——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
柳凝霜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天边的晚霞——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层层叠叠——像是泼洒的颜料。
谁也没有说话。
但一切——都已经很好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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