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埋在心底的怨

邵聿桉笑着落座，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道：“我还记得，以前的青云城也这么热闹，那时候不管什么季节，这青云城都是头戴儒冠与儒巾的书生，可是现在，却增添了不少颜色。”

话落他看向池钥：“这都是使者大人您的功劳。天下大同、民康物阜，这是王侯将相都难以做到的局面。”

听到这话，埋头狂吃的池钥停下筷子，她用手帕沾了沾嘴角，看向邵聿桉：“表面上看起来现在的百姓的确老有所终，幼有所长，但是距离真正的民康物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话音微微停顿，池钥看向街上穿梭的百姓：“他们表面看起来安康，但是心里对灾难的恐惧还有悲伤都没有过去。”

这......

邵聿桉眼底闪过一抹忧伤，仰头看着日光嘴角微扬：“使者真知灼见，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灾难已经发生，他们除了朝前看，还能做什么呢？

池钥回眸，她知道邵聿桉，是因为他是七星楼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之一。

司天台其实不单只地方，也是一个部门，她记得之前杨玄川介绍时，曾说，邵聿桉是一名五官保章正。

保章正官居正八品，主要工作是记录天象变化并占卜吉凶。

官位并不高，在平安的年月也算是个清闲的活计。

可一旦遇到事就是大事，而很显然，这次的事他们并没有占卜出来。

整个朔朝官府，司天台的伤亡应该是最惨重的。

池钥不知道邵聿桉以前是什么样的，但知道，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侧眸看向望向街道的男人，她嗓音温和：“馄饨来了，味道不错。”

在她话音落下，店家捧着一只褐色陶碗放在邵聿桉面前，热情开口：“客观请慢用。”

邵聿桉颔首致谢，抽出筷子埋头享用。

两人吃完饭，离开人来人往的城门，走向旁边的山峰。

“这红云大道建在青云书院山脚下，往后这书院的人怕是越发多。”邵聿桉看着上下山的百姓感慨。

“这样才有奔头不是吗？”她顿下脚步，看向邵聿桉直言：“钦差大人寻我一路，不是为了说这吧？”

其实邵聿桉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在池钥注视下，微微后退一步垂眸，郑重拱手：“下官从读书写字起就被国师收入门下，如今即将而立，虽然悟性愚钝但人情世故尚可，不知使者是否需要人手差遣，下官愿为使者做牛做马，只为不负师父教导。”

池钥看着郑重的人深深打量了一眼，接着转身继续上山：“不负教导？我在你眼里没有看到修行的决心，倒是看到一丝杀气。”

被戳破的邵聿桉抬眸看向池钥背影，抿了抿唇加快脚步跟上：“使者大人，您从来没说您为何而来，也没说这灾难为何发生？

但是下官与圣上都知道，我们虽然在有些人眼里微弱于草芥，但也不是任由踩踏的杂草，我的师父同门无辜枉死，我只想求得一个真相。”

他没说完的是，她不愿意说，那他们就自己去找。

池钥微微抬眸，看着隐秘在丛林中的塔顶屋檐。

有些事情不是不提就能放任过去，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憋了口气。

“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活下去不好吗？时代在发展，沧莱界会越来越好，你会见证历史上从未出现的一面。”

这句低喃传入后方的邵聿桉耳中，但是他没有回答。

再好又怎么样呢？哪些逝去的，永远都不会回来。

池钥感受到身后人的情绪，怅然叹息一声，她停住脚步回头。

居高临下看着望向自己的人，她尽力忽视他那双期盼的眸子，平静启唇：“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紧绷的邵聿桉看着转身大步离去的人眼眸干涩，他握紧拳头带着怒气：“你是无能为力，还是帮忙掩饰！”

这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因为此事质问她的人，池钥头也不回，因为她也不知道，她跟那些人是不是同流合污。

叶素吗？

她绝对是九霄上界的人。

或者说是神。

池钥眨了眨眼，穿梭在游玩的百姓中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的邵聿桉手背青筋凸起，他睁大着眼望着上空，嘴唇都在颤抖：“师父、师兄，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枉死，这真相，别人不给，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找出来！”

抬眸看着头顶那四字匾额，池钥视线落在下面拉着儿孙笑容满面的百姓。

“以后我们孩子也能入青云书院了，这世道是越来越好了呀。”

“是呀是呀，谁能想到呢，我们那偏僻的山坳里，有一天也能走出青云书院的学子。”

池钥回眸看向山下，正看到邵聿桉大步离去的背影。

有人往前，有人往后，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

但是这怨，这怒，只有发泄出来，才会让有些人看到。

池钥回到仙山小宅，早已没有清晨出发时那般轻松。

打开面板，她看着成就那一栏的繁荣度进度条正在一点点攀升，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不对，应该开心的，她需要变得更强，才能脱离这成为棋子的结局。

次日天空露出鱼肚白，池钥身穿一身玄色劲装出现在青云书院后山。

聂沉星到的时候就看见长发高束的干练背影，正眺望着远处的青云城。

“这里视野不错，能纵览整个青云城。”聂沉星开口打破沉默。

池钥回眸，眼眸幽深：“所以从地势其实就能看出来，青云书院是高于青云城的，我昨日去青云书院的藏书楼逛了逛，没想到青云书院的开山鼻祖也有聂氏族人。”

聂沉星不意外她能知道这些，回首看着传出郎朗读书声的书院露出笑容：“我从三岁起就常居在书院。藏书楼、大成殿、明伦堂、学舍、观海亭任何一处都有我的脚印。

我随父亲在书院教学，晨起醒来都是纸页油墨香，当时我以为自己会成为书院的一员，从学子到夫子，再到监院。”

关于聂沉星的经历，池钥后来倒是了解过，在他七岁之前，这一切的确是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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