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

站在飘窗前等了大概十分钟，没等来贺成周的任何消息或电话。江意浓焦躁的神经舒缓些许。

        以她对贺成周目前的了解来看，他做事极其坦率且重效率，十分钟足够他与父母做个交代。这会儿还没有来消息，说明他今天一定会来。

        心情不由自主明朗起来。

        江意浓返身走进衣帽间，打算换件清爽衣裳，再简单化个妆，她精神还没完全恢复，脸色还有些苍白，“谈恋爱”不该这般灰头土脸。

        进衣帽间后又看见先前被她随意搁在架子上的礼品袋。

        她犹豫了下，过去拎起袋子，决定一会用他送的香水。

        换了一条颜色偏艳的裙子，打了腮红、涂了口红，看起来终于有了气色。

        江意浓打开礼品袋，拿起设计简约却高级的香水盒。

        没了遮挡，底下一个小巧玲珑、极有古味的木盒子显露了出来。

        木盒子上繁复又特殊的雕刻纹路撬动了江意浓的dna。她显然更好奇木盒子里的东西，马上放下香水盒，宝贝似地捧起小木盒，轻轻扳动锁扣，顶盖自动弹起，里面卧着一枚被处理过用金丝线穗子串起来的铜钱。

        这还不是那种普通的流通钱币，而是一种被用来玩赏、装饰、祈福和馈赠的民间小玩意儿，俗称花钱，也叫吉语钱。

        她大学时写过一篇与之相关的论文，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

        眼前这枚一看就是真品，再说贺成周也不会拿仿品送人。

        江意浓欣喜地拿起花钱放在眼前仔细辨别，花钱周边刻着“万福康宁”四个字，从雕刻细节来看，应是明代物件。

        这小玩意儿拿在手里玲珑又讨喜，有了穗子，携带也极其方便。

        她爱不释手。

        江意浓细细抚摸着铜钱上面的纹路，思绪慢慢飘远，不知道贺成周从哪里淘来的，如果说郁金香和香水是投她所好，那这玫花钱，算不算是一种潜在意义上的灵魂共振？

        仔细把铜钱收藏起来，江意浓再次站到窗前，安静眺望着延绵到远方的公路。

        记忆流转，这两天与贺成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重演。

        想起初见，她有些懊悔，当时不该那么气他。不过也是他该，谁让他擅自主张破坏她的计划。

        而且那时候她坚定地认为他们不可能有以后。

        真是匪夷所思，自己坚守了那么久的东西，会在两天之内土崩瓦解，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搅乱她的生活，她取一点“所需”不过分吧。

        她极力修正偏轨的心绪，却发现越等越浮躁。

        不禁问自己，对他的在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她只是惯常恐慌被人否定。

        直到那辆熟悉的车子在视野里出现，江意浓浮躁才终止累积，并慢慢消退下去。

        很快，车子驶入院子。

        她看清楚是贺成周亲自开的车。

        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快走几步，又克制地放慢步伐。

        楼下客厅安静极了，林偀不在，江意浓四处搜罗了一圈，没找到。阿姨也不在。她们应该是一起出门了。

        她不找了，径直下到院子。停车棚离主楼就五十米远，贺成周已经下了车，正朝这边走来。他也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西装革履，上身短袖单衣，下身黑色休闲长裤，干净笔直。

        江意浓停在门前等，待贺成周走近，自觉摆出一个笑脸，话语乖巧：“又辛苦你跑一趟。”

        室外阳光也比不上姑娘的笑颜明媚。贺成周喜悦更甚，低声道：“不辛苦，跑几趟都乐意。”

        这话一点不假，为了能尽快见到她，他选择自己开车。司机谨慎规矩惯了，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江意浓翘唇笑笑，“外面太热，先进屋吧。”

        贺成周微微点头，边跟着她往屋内走边问她的身体状况。

        江意浓说挺好的。

        两人去到客厅，贺成周在沙发上落座，江意浓问他：“你喝什么？”

        心里默念“喝水、喝水”，她不会煮咖啡也沏不好茶。

        如她所愿，贺成周说：“给我杯冷水。”

        江意浓开心地去接了杯冷水回来，递给贺成周后，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贺成周一口喝掉半杯水，北城气候太干燥，最近气温又持续上升，每天需要补充大量水分。

        江意浓看他喝，忽然也觉得渴，但现在不好再去给自己取水，只得忍着。

        喝过水，贺成周的薄唇留下湿意，那一丁点的水泽，无端放大了她的渴意，江意浓慌忙撇开视线，一时有些坐不住，脑容量被一汪甘甜可口的泉水挤占。

        贺成周放下水杯，抬眼就看见她这幅局促不安眼神乱飘的模样。

        他拿不准小姑娘为何会突然这样，他猜到了两个原因，要么是害羞，要么是因为他爸那句话。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要先跟她解释一下：“你打电话给我时我爸正在下棋。”

        江意浓目光重聚在他脸上，很是茫然，透出几分憨态。

        贺成周觉得她这样很是可爱，不由浅笑了下，“都快赢了，却被他外孙毁了棋局。”

        哦，这样。

        江意浓听明白了，董事长那句“兔崽子”不是说儿子，发火也不是因为儿子。

        那他有跟家里人说了他们的事吗？

        正想问，贺成周像是能听到她心声，主动说：“我已经跟家里说了我们的事。”

        江意浓下意识屏住呼吸。

        贺成周不吊她胃口，很快说：“他们让我带你回去吃饭。”

        江意浓眨眨眼，让带回去是满意的意思吧，那他究竟有没有说对象是她？

        “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贺成周失笑，“我说我在追你。刚说完不久，你就给我打了电话，我告诉他们你同意了。”

        没听到最想听到的，江意浓索性直白地问：“他们知道是我吗？”

        贺成周反问：“你觉得会有长辈不好奇儿子喜欢的姑娘是谁？”他认为他的意思已经够明确了。

        江意浓抿了抿唇没说话。

        贺成周看不得她露出这样挫败怅然的神情，便更直接地告诉她：“他们知道我在追的人，叫江意浓。”

        江意浓明眸里闪过一丝光芒。

        贺成周心更软了，温声道：“他们还看过了你的照片。二姐很高兴，她很喜欢你妈妈。”

        “我父母一向尊重我的选择。”言外之意，他家没人反对。

        母亲那边一开始有点意见，但很快被他说服了。

        如今一家人都等着他领人回家。

        这便很明了了，江意浓是很高兴的，心头最大的忧虑被解决，她有了更大的勇气，也有了更坚定的决心：“我在电话里说愿意，是都愿意的意思。”

        贺成周怔了下，随即眸光变得灼灼：“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江意浓与他对视，平静道：“我清楚。”

        看着小姑娘满脸的坚定，贺成周反而担忧起来，他忍不住想是不是父母给她的压力太大了。他是希望林偀帮他做助攻，但不想她被逼得太紧。

        他没法不担心，得问清楚：“是不是阿姨让你答应的？”

        “不是。”江意浓一脸决绝，“跟任何人无关，是我自己想通了。”

        贺成周审视地看着她。

        江意浓不想多说，就问他：“你是不是想跟我结婚？”

        贺成周直言说是，对此，他没有什么好否认和犹豫的。

        “我可以跟你结婚，不过我有两个条件。”江意浓竖起两根细长手指。

        贺成周的兴趣被调起：“说来听听。”

        江意浓语气格外庄重：“婚后不跟长辈同住。”

        “可以。婚后我们单独搬出去住。”贺成周欣然答应，他巴不得他们有更多私密空间。

        “第二，我要一个隆重又盛大的婚礼。”

        贺成周挑了挑眉，这有什么难，“可以。我亲自给你安排。”

        “嗯。”江意浓严肃地点点头，把“话筒”递给他：“现在你可以提你的条件了。”

        贺成周轻笑，看这架势他不说一个是过不去了，他真就思考了起来，约莫五秒后缓声说：“我希望婚礼能尽快举办。”稍停，“我想让你尽快成为我的老婆。”

        江意浓被这句话弄得既诧异又羞涩，这人看起来那么正经，怎么会使用这么肉麻的称呼。

        早嫁晚嫁都要嫁，这没什么好拒绝的，她点点头。

        贺成周又说：“等你游玩回来，我带你回去。家里信那些，得找人算日子。如果下个月有，就下个月。”

        江意浓再次点头，等着他说第二个条件，结果贺成周却岔开了话题，问她：“阿姨不在家？”

        “她应该是出去了。”她答完又问：“你没有别的条件了？”

        贺成周又笑了下，好像这是什么特别好笑的问题。他语气惬意：“你愿意嫁给我，我还有什么条件好提。”

        江意浓沉默了，她还期望着他提孩子的事，在他家孩子的事是不是根本不用商量？

        她那晚和俞桉、朱睢了解到了好多，他两个姐姐都嫁进了商业世家，更像是商业联姻，当然也有可能是自由恋爱。她们都生了两个孩子，大姐家是两个女儿，最大的读初中了。二姐家一女一儿，小的儿子，也已经在上幼儿园了。

        所以这是默认的吗？贺成周也是生两个吗？

        但会不会女儿和儿媳不一样？

        江意浓把脑子里的想法泡泡一一戳破。

        不管一不一样，也不管将来孩子的性别是什么样，她也最多生两个，多了不可能。身体是她的，她不想生别人别想逼她。

        大不了，鱼死网破，离婚。

        贺成周把她这一连串表情变化都看见眼里，见她迟迟不语，又一脸凝重，知道她还有话要说，或者还有事需要他主动提。他不喜欢猜来猜去，直接问她：“你还有什么顾虑？一并说了，能满足的我都会满足你。”

        江意浓不想说，摇摇头说：“没有了。”

        贺成周剑眉轻拧。

        江意浓视而不见。聊了这么一会儿，她更渴了，全身细胞都开始缺水。她不能再忍，拿起贺成周还没喝空的杯子去续水，趁机猛喝了几大口。

        接完水回来，林偀和阿姨刚好回来了，各自拎着几袋子东西，乍看是各种各样的菜、肉和水果。

        林偀很喜欢下厨，也很喜欢自己去购买食材。

        贺成周起身跟未来丈母娘问了声好，林偀笑着应下。

        趁贺成周不注意，林偀给女儿递了个眼神，江意浓笑了笑，林偀便了然，叫他们继续聊，她去做饭。

        江意浓说已经聊好了。

        林偀把东西放到厨台，探出身来说：“那你带成周去院子里逛逛，现在外面起云了，阳光被遮得差不多，不怎么热了。”

        江意浓问贺成周：“想去吗？”

        贺成周说：“下去走一圈就上来。”

        江意浓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他恐怕还有话要说。她起身，带他下楼。

        下去后贺成周却不说话。

        江意浓也不说，带着人在前院散步。

        过了一会，贺成周试探道：“能不能带我去后花园走走？”

        江意浓顿了下，说可以。

        从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道绕到楼后，小亭子进入视野。秋千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两人走过去，贺成周看了看秋千绳材质，承重力很大，绑得也很稳固。

        他自主坐了上去，伸出手，唤江意浓：“过来。”

        江意浓跟逛公园的老头似的背着手，听到他的话，目测了一下距离，他们离得已经很近了，再近就得到他跟前去了。

        贺成周一直伸着手，目光沉静如水。她被蛊惑一般，慢吞吞挪过去，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

        贺成周收拢修长五指，将她的手包裹起来。江意浓怔然，被他搂着腰抱坐在他大腿上。

        江意浓唇齿没关住惊呼声，脸皮霎时热起来。

        这般近，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贺成周松开她的手，向上环握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当当地圈抱在怀里。

        秋千因他的动作自然的荡起来。

        闻着男人身上的清冽味道，江意浓慢慢地放松了僵硬的身体。

        片刻，他的唇贴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喜欢，以后我在家里也给你栓一个。”

        “嗯。”她轻轻应声，整只耳朵被他灼热的气息弄得滚烫不已。

        她缓冲了半分钟，才将细长的胳膊从他后背穿过去，环住他窄而强劲的腰。身体也主动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直至相贴。

        最后把头也柔柔地靠在他宽肩上。

        他身材高大健硕，她在他怀里格外娇小。

        秋千荡呀荡。

        今年的第一场夏雨即将来临。潮湿的空气里裹挟着浓浓的泥土和青草味。

        她的心，如同这天气，湿润又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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