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14

皇后好不容易抓住如懿的错处，岂肯轻易作罢，当即出言追问：“不知皇额娘是何时吩咐妹妹抄经的？昨日你前来长春宫请安，为何半句也不曾提及？”
　　如懿闻言只是怔怔眨眼，望着皇后手足无措。她心下慌乱，唯恐言多必失，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福珈瞧着她这般不成器的模样，心底暗自气恼。可福珈身为太后最得意的心腹，此刻自然要出面稳住局面。福珈上前一步，语气不软不硬地回道：“太后年事已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果郡王侧福晋乃是太后的胞妹，每逢忌日，太后向来上心操持。皇后统摄六宫，诸事繁杂，记不清这些细碎事宜也在所难免。太后体恤娘娘操劳宫务，这才特意吩咐娴妃代为抄经尽心意。”
　　这番话绵里藏针，字字句句都暗含指责，几乎是直指皇后疏于顾及太后家事、有失孝道。皇后本就格外看重自身贤德端庄的名声，心知这番言语若是传扬出去，势必有损口碑，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神色窘迫难堪，纵有满心不甘，也不敢再继续发难。
　　弘历将全程看在眼里，见皇后就此噤声，心底暗自不耐，只觉她太过无用。自皇后入主中宫以来，他便看得通透：对外无力周旋抗衡太后，对内也镇不住后宫一众妃嫔，连区区一个娴妃都拿捏不住。
　　事到如今，乾隆也清楚得很，有太后出面周旋，无论如懿当初是否真的抗旨擅离翊坤宫，此事都只能就此揭过。他当即站起身，沉声宣判：“既然是替皇额娘分忧办事，便算不得违旨。娴妃，此事朕已然知晓，你起身回翊坤宫休养吧。”
　　说罢，他瞥了一眼一旁躬身侍立、额上渗满冷汗的李玉，补充道：“李玉，由你亲自护送娴妃回宫。”
　　安排妥当后，弘历便以养心殿尚有大批奏折待批为由，转身准备离去，临行前又叮嘱福珈多多照拂太后起居。福珈含笑躬身应下。众人依礼跪拜相送，乾隆旋即步出长春宫。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皇后立在原地，满心怅然，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机会白白溜走，错失了打压如懿的良机，胸中郁气难平。
　　另一边的如懿长长舒了一口气，只庆幸自己侥幸躲过一劫。她满心欢喜，全然未曾留意，方才皇帝口中，早已不再是往日亲昵的唤她“如懿”，而是改口称其为“娴妃”。她只当是往日对太后的恭敬与示好起了作用，暗自感慨幸好一直用心维系与太后的情分，否则今日断然无法脱身。心念及此，她暗暗打定主意，稍后便亲自前往慈宁宫向太后请安致谢。
　　而离开长春宫的弘历，行至半路便唤来进忠，命他暗中彻查宝华殿抄经、供奉一事的来龙去脉。进忠素来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往上攀爬，取代师傅李玉的总管之位。如今得了皇帝指派的差事，正是展露能力的好机会，进忠不敢有半分懈怠，恭敬打千儿领命，随即退下，着手暗中查探。
　　进忠暗自心头讶异，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独得圣命、替皇上承办密差，竟这般轻易便能查得眉目，根本无需费尽周折暗访追查。
　　进忠刚辞别圣驾踏出养心殿，正要奔赴宝华殿查证抄经供奉一事，抬眼便遥遥望见了娴妃的轿辇。
　　李玉紧随轿辇身侧，贴身随侍，恭敬谨慎。而那轿辇行进的方向，赫然是通往慈宁宫的御道，分毫不差。
　　进忠眉梢一挑，心思瞬间通透。他立刻低声吩咐身边小太监，命人隐秘尾随，紧盯娴妃行踪，查实她是否真的入了慈宁宫，再三叮嘱众人手脚利落、隐匿身形，万万不可暴露踪迹，坏了皇上的密探之事。
　　小太监领命，悄无声息尾随而去。
　　进忠旋即转身，独自赶往宝华殿逐一求证。他细细问询殿内值守僧人、香火执事，所有人口径全然一致：近月以来，娴妃从未踏入宝华殿半步，更谈不上奉旨抄录《金刚经》、殿前供奉祈福，太后口中的说辞从头到尾皆是虚言托词。
　　真相已然确凿无疑。
　　可进忠深谙帝王心性，不敢贸然复命，静静立在暗处等候回音。不多时，尾随的小太监匆匆折返禀报——娴妃确是径直去往慈宁宫，此刻已然入宫，李玉亦贴身相随。
　　进忠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笑意。他望着李玉依旧死心塌地攀附娴妃的模样，心中暗自嗤笑，只觉自己取代师傅、登顶御前总管之位的日子，越来越近。心绪笃定，他敛尽神色，压下所有得意，端起一副恭谨本分的模样，转身沉稳折返养心殿复命。
　　踏入殿中，他垂首躬身，将宝华殿查探实情、僧众证词、娴妃私往慈宁宫、李玉贴身随行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尽数禀报。
　　乾隆正伏案批阅奏折，握着朱砂御笔的指尖骤然僵住，笔尖重重一顿，一滴朱墨悄然落在御纸之上，刺眼夺目。
　　殿内氛围瞬间沉冷死寂。
　　他缓缓搁下御笔，面色淡漠，只抬手轻轻一挥，遣退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太监。满殿下人尽数躬身退去，殿门轻掩，四下再无半分人声，只余他孤身静坐。
　　良久，乾隆缓缓抬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口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寒凉。
　　弘历不是怒，最先涌上心头的，是彻骨的失望与伤心。
　　年少青梅，墙头马上，那句“一见知君即断肠”犹在耳畔，方才殿上她泪眼脉脉、句句念着旧日情分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本念着年少情长，念着过往羁绊，心软打算就此揭过，信她只是一时莽撞失度。
　　可到头来，全是假的。
　　所谓抄经赎罪、奉佛尽孝，通通是太后为她量身打造的谎言托词。
　　如懿哪里是懵懂无辜、百口莫辩？她是早有盘算、步步周旋，暗中笼络太后、借力自保，将他这个帝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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