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离别

宋情的指尖在衣角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想起昨日清晨，那个总来猪下水的少年又在后门等她。

临走之前还将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桂花糖塞进她手里。

"我……我……"她的声音细如蚊呐，耳尖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看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苏云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

"情姐儿是惦记着常来送猪下水的栓子哥吧？"

宋情猛地抬头，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

张勤在一旁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掩饰自己脸上的笑。

"李婶儿家那孩子是个值得托付的。"宋昇突然插话道，一边说，他还一边点了点头。

"李婶儿待人和善，李叔也是个老实人，栓子自己也争气。"

望着快要将头埋进胸口的宋情，苏云起伸手，拍了拍她颤抖的手背。

"你想留下就留下来，我和阿昇商量过了，可以把后院那间厢房收拾出来……"

"掌柜的！"宋情突然站起身，茶盏被碰翻在桌上，茶水顺着桌子滴落在地上。

但她像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又慌忙去擦，却被苏云起轻轻按住。

"我……我想留下。"宋情终于抬起头，眼里噙着泪，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栓子哥说……说他下个月就请媒人来……"

张勤"哎呀"一声拍了下大腿。

"这是好事啊！到时候我们还能互相照应。"

说着，张勤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苏云起。

"掌柜的，那你看这样行不行，店铺我和宋情按市价给您买下来，宋情已经将你的手艺已经学得八九不离十，我们……"

肯定会将云记小店越做越好的！

张勤的话音刚落，苏云起便轻轻笑出了声。

她眼角微微弯起，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有你们俩在，这小店我也能放心地交给你们。"

张勤闻言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上划出声响。

他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掌柜的，我们肯定没问题的！"

"这是我让柏哥儿帮忙拟好的过户贴，你们俩都看看。"

苏云起从袖中掏出拟好的过户贴，轻轻摊在桌上。

宋情颤抖着手拿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在"云记小店"四个字上轻轻摩挲着。

若是放在以前，她都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更别说她跟着苏姐姐和小宋柏，认识了许多字，这过户贴她自己也能看懂了。

张勤凑过来看时，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被牙人行解职时窘迫的模样。

身上的钱也没了，阿娘和妹妹还在家嗷嗷待哺。

若是没有苏云起，他怕是都熬不到今天。

"掌柜的……"

“东家……”

一时间两人都哽咽着说不出话。

尤其是宋情，那日苏云起小店发布的招聘告示，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苏云起看着宋情笑了笑，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的荷包，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是给你准备的添妆。"

荷包沉甸甸的，放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情刚要推辞，就听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没想到今日栓子竟破天荒走了正门，怀里还抱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筐。

"我、我娘让送些新摘的枇杷……"

栓子结结巴巴地说着，但目光却黏在宋情通红的脸上。

"行了。"苏云起笑着打断他。

"往后就不用来给我送东西了，常来店里帮忙就是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这枇杷——"

栓子慌忙揭开蓝布，里面满是黄澄澄的枇杷。

"都是挑最大最甜的！"他急急补充道。

"情、情妹子爱吃的……"

众人被他这憨厚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满屋笑声中，宋情抓起两个枇杷就往外跑，栓子愣了片刻才追出去。

张勤望着两人背影摇头笑道："掌柜的你看，宋情现在都会使小性子了。"

苏云起望着门外逐渐靠近在一起的影子，轻轻"嗯"了一声。

三年前那个在家里吃尽苦头的小姑娘，终于也要迎来自己的好日子了。

宋情跑出十来步就停了下来。

她听见身后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似的。

"情、情妹子！"栓子喘着粗气追上来，"你跑啥……"

栓子有些不解，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

宋情背对着他站着，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这个傻小子蹲在后院帮她洗猪大肠的模样。

明明自己的手指都冻得发抖了，却还冲她憨憨地笑。

"我娘说……"栓子的声音突然在宋情身后传来，惊得她手里的枇杷差点掉在地上。

"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宋情猛地转身，却见栓子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层层剥开后，里面竟是朵粉色的绒花。

"昨个儿在集市上瞧见的……"栓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手里的绒花像是有千斤重。

"你……你戴上肯定好看……"

宋情伸手接过绒花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栓子的手心。

两人像同时被烫着似的缩回手，又同时笑出了声。

直到暮色渐浓时，栓子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宋情送他到巷口，回来时发间的那朵绒花格外显眼。

前往云州府的日子定在五日后。

接下来的几日，云记小店比往常更加热闹。

街坊邻居听说苏云起要离开，纷纷前来道别。

出发的前一天，宋情和张勤在店里忙到很晚才走。

"掌柜的明天一早就走，咱们得把店收拾好。"张勤边擦柜台边说。

"等她日后回来的时候，得让她看到咱们两个把店经营得更好才行。"

宋情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加细致。

第二天刚蒙蒙亮，苏云起找好的马车就停在了云记小店门前。

张勤帮着宋昇一起将行李搬上马车。

苏云起则站在店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经营的小店。

"掌柜的……"张勤搓着手，眼眶发红，"路上保重。"

宋情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紧紧地攥着苏云起的衣袖。

"苏姐姐……日后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苏云起抱了抱宋情，又拍了拍张勤的肩膀。

"‘云记小店’就交给你们了。"

晨雾还未散尽，马蹄嗒嗒的声音格外明显。

宋情追着马车跑了几步。

"苏姐姐——"她大喊道，"我会把东西都做得和你做的一样好吃的！"

马车帘子被掀开，苏云起探出半个身子，朝她用力地挥手。

恍惚间，宋情看见她眼角闪烁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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