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 第629章 大转移

第629章 大转移


他下定这个决心后,目光便扫过地图那条红线,随即提出问题,也做最后的作战部署:“但正如寇堂主方才所言,此并非小事。我舟山三万军民的性命,更是全系于这一条水路之上。

所以具体如何安排,这到了荆州之后,又与殿下如何会师,接应方案这些细节,都必须在离开舟山之前,一件一件地敲定。既然决定要避实就虚,那就须有所把握。”

“那是自然。”寇白门撑起拐杖,向三人回了一礼,随后利落地在长条木桌旁边挑了个位置坐下。

她伸手将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示意钱曾和姚志卓也围拢过来。

钱曾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洪社在长江沿线各处水寨和码头的暗线联络方式、以及哨探出的可供停泊补给的隐蔽河汊位置、以及沿途各段江面的潮汐时刻表。

“首先,时机。”

寇白门用指尖在地图上定海的位置轻轻敲了敲,“这几日的窗口是我们唯一的准备时间,登莱水师南下,根据情报透露,至少得到情报之时还未出发,所以就算哨探之时便昼夜兼程,如今也还剩下七八天时间。

而江南伊尔德的主力虽已到了定海,但他的陆军要登船、编队、协调各路偏师完成合围,最早也要在三日后才能发动全面进攻。

所以我的想法是,这时间内,我们江南分舵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哨探出清军的具体进攻时间和各路水师的到位情况。

而定海那个暗线,钱老已有所安排,他能在清军军议之后送出准确的时间节点,我们便能精确到某一天的几个时辰内出发。

而舟山军这边,则必须从现在开始立刻进入撤离前的准备,且隔绝岛内出口,防止细作报信。

尽可能将物资提前装船,所有百姓提前编好批次,战船提前补充淡水。一旦情报确认,即刻起锚,片刻不拖。”

张煌言微微点头,顺势接过了她的话头,已在心里排好了优先序:“撤离的批次我来拟,带不走的辎重,都不留给清军,带不走的全烧。”

刘孔昭点头,随即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舟山以北的深水航道上画了一道弧线。

“撤离船队走舟山以北的深水航道,以此迂回避开清军水师,这里暗礁少、水道宽,民船走得稳。我将带前哨舰队在前方开路,你们自带主力辎重和百姓在中部尾随,但还需有人在后方断后,防止清军尾追。”

“若是清军追击船队咬上来要拖住我等,我便率作战主力单独掉头,再寻机给他们打一场,将他们打趴下!”

刘孔昭说这话时带着自信,“这些年跟清军水师交手,他们的战船多是民船改的,船大炮重但不灵活。我们舟山的小型船在狭窄水道里占尽优势,利用潮汐走位,拉长他们的追击线,逐个击破。不敢说绝对打胜,但拖到主力撤出洋面,我有七成把握。”

寇白门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舆图上长江口的位置,指尖在瓜洲渡和镇江之间的江面上画了个圈:“我们洪社将在长江沿线准备了几个秘密补给点,船队过了江阴之后,可以在这些河汊里短暂停靠补充淡水和口粮,不用依赖任何官方码头。过了九江之后,便要看重庆方面的策应了。”

围着的众人闻言点头,表情皆是郑重。

寇白门旋即收起那份联络清单,郑重地对三位主将说道:“而我这边,将即刻派人飞报重庆。殿下那边一旦收到消息,荆州和宜昌的驻军便可能会顺江而下,在武昌或九江江段与我军会师。

若一切顺利,我等舟山军民撤入荆州,不损一兵一卒,而清军扑了个空,到那时,说不定整个湖北的主动权便握在殿下手中了。”

张名振把地图上所有的标注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在每一条航道、每一个时间节点位置上一一停留,然后重重点头。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桌边每一个人的面孔,然后他最后才转向今日来的三位主事,双手抱拳,“三位,定海那边的出兵时间,便拜托了。你的人冒险换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咱们这舟山军民活命的依仗。”

寇白门、钱曾、姚志卓三方站起身来点头:“我等定会竭尽全力。”

……

永历十年八月下旬,重庆朝天门码头。

刘体纯的座船是在午后靠岸的。

本次来重庆他十分低调,只乘了一艘不起眼的平底沙船,随行不过七八个贴身亲卫。

码头上扛包的苦力、摆摊的鱼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谁也没有多看这艘船一眼,如今的重庆码头日日夜夜都是这副繁忙光景,南来北往的货船和客船在江面上排着队等泊位,谁也没闲工夫去留意一艘不起眼的沙船。

刘体纯踏上码头石阶的时候,脚步停顿张望了一阵。

他记得第一次陆安收复重庆他来时,那时候的重庆城,城墙豁口还没来得及全部补上,街面上的铺子十家有九家关着门,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雨水,行人稀稀落落,到处都是战乱过后残留的萧条痕迹。

可眼下,他站在码头上举目四望,朝天门码头比三年前热闹了数倍不止。南岸那原本几处废弃的旧船坞被修缮一新,合并成了重庆造船厂。

码头都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货船,桅杆密得像树林。苦力们排着长队从跳板上鱼贯而下,肩上扛着綦江运来的生铁锭和四川上游来的铜坯,纤夫嘴里喊着齐整的号子,脚步沉重而稳健,踩得跳板一沉一沉的。

码头上新恢复营业的货栈一栋挨着一栋,门楣上挂着各家商号的招牌,伙计们进进出出地清点货物,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混在江风里。

街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布庄的柜台上摞着从江南运来的绸缎,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温暖的光泽。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浪接一浪,茶馆里也是坐满了歇脚本地的老农、匠人,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扯着嗓子讲起了最新的荆东大捷。

说到陈泰被李来亨一枪挑下马时,满堂茶客轰然叫好。

空气中弥漫着新蒸米糕的甜香、江水的腥咸,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才是活着的城才有的气味。

刘体纯站在街口呆立了一阵,目光从布庄扫到铁匠铺,从茶馆扫到货栈,又从街上川流不息的行人扫到远处城墙上猎猎作响的赤武营战旗。

作为闯营大顺军的开朝核心老资历,他当年跟着大军在开封、陕西、河南见过不少大城,那些城在太平年月里也是这般热闹。

可如今清军入关十三年,天下从北到南打成了一锅粥,多少昔日繁华的州府也沦落成了空城废墟。

重庆却在这乱世里绽放新生,街上百姓脸上没了饥色,衣上没有破洞,走路的时候不低头也不缩肩。

他亲眼看见一个扛包的苦力在街边停下来,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碗凉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一抹嘴,咧嘴笑着跟卖茶的婆娘说了句什么闲话,那婆娘也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听着像是这天下压根就没有打仗这回事。

他自问巴东军民三万余,在他的治理下也算是夔东十三家里数得着的安稳地盘。

可跟眼前的重庆一比,空气中那股子安居乐业的烟火气,却是他治下从来没有过的。

他又想起方才在码头看到的告示,重庆涂山技校秋季开班、綦江矿冶总办招熟练矿工,工钱面议。告示上的墨迹还是新的,底下始终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的年轻人。

刘体纯站在码头上没独自观察多久,本在府衙办公的陆安便已是得到消息,亲自来到码头接他。

两人互相见礼之后,陆安便笑着说:“晥国公收到我的信便直接造访重庆实在是太好了,我已收到江南洪社的急报,东南方向恐怕会有大变故,我已有了初步想法,意图再度发起东征以作策应。

我已在城中酒楼备下了薄宴,今日就你我二人,我们边吃边聊,先将章程定下来。”

刘体纯赶紧拱手应道:“如此甚好,公子请!”

陆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着刘体纯一路往城里走。

这一路穿城而过,刘体纯一边说着话,一边四下观望,却是越走越沉默。

他看见街边新开的铺子门口排着长队,一问旁边陆安才知道是重庆钱庄在给新落户的百姓发放小额贷款,利息低得几乎等于白借。

他看见几个穿着军校短褐的年轻学员在街角的茶摊上争论着兵法阵型,争得面红耳赤,茶摊老板也不恼,反而给他们续了一壶免费的茶,嘴里念叨着“几位小将军以后多打胜仗,老汉这茶随便喝”。

他看见重庆府衙门口老早贴的旧告示上写着“新开垦荒田免赋一年,玉米红薯种苗由府衙统一配给”,底下盖着鲜红的知府大印。

刘体纯巴东的山地不比重庆的河谷,玉米和红薯虽跟着重庆也在种,但扩种的速度远不如这边,府库里的存粮始终紧巴巴的,勉强够驻军嚼用,鲜有余粮。

他自忖巴东军民三四万,在夔东已算殷实;可重庆如今在籍人口已近十五万,单论数量便已远超夔东诸部之和,更遑论这满街烟火气下蕴藏的民生底力。

造船、冶铁、制铳、造币、钱庄、学堂,每一样都在悄无声息地不断积蓄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底力。

他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今天这一趟,一定要将话挑明。


  https://fozhldaoxs.cc/book/11092079/2463916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