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1章 九门尾声——黑瞎子篇（2）（二合一章节）

黑瞎子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沉重了几分，他脸上的那种笑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一步上前狠狠扣住张大佛爷的肩膀，墨镜后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他，几乎是低吼出声。

“他在哪里？！”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把一年多之前，他来找我那一夜发生的事情讲给你听。”

张大佛爷慢慢叹了口气，挣脱了黑瞎子的双手重新坐回座位上，目光慢慢放空，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一天

张大佛爷早早的就已经收到了白爷会来找他的信件，并且那位白爷也已经在信里很清楚的说明了想让自己去交换张家族长的事情。

也是在这同一个房间里，他站在桌子后面准备好了两杯茶水，就这样站着，静默的等着那人的到来。

或许在现在这个时候，只有这位白爷能让他张大佛爷给出这个面子了。只不过对于这位白爷提出的事情……张启山他从主观上并不是很想答应。

哎，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其实“那边”，最想要的人其实是白爷吧？

张大佛爷低垂着眉眼，指尖一下一下的叩击着桌面，心中是难得的心乱如麻。桌上那杯茶水中模糊的倒映出了他的面庞，一时间竟然连张大佛爷自己都看不清了。

地下室似乎传来了些许响声，不过听着也就是那位张家族长又在挣扎了。这声音他这些日子已经听过无数次，所以张大佛爷也就没有怎么上心。

接下来又是一段长久的静默。

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甚至说已经超过了有3分钟，但他却连那位白爷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呢？是以白爷的身份那样直接翻窗砸门进来，还是……

叩叩叩！

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在书房门口响起，很有礼貌的只敲了三下。张大佛爷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心中立马就对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了答案。

看样子确实是这样了。

张大佛爷整了整衣服，迈步走去房门口打开了房门，恰到好处的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登门拜访？快进来坐坐。”

门口站着的正是一身长衫打扮的青年，非常温和的笑了笑，跟着张大佛爷走到了屋子里，坐在了那杯准备好的茶水面前，然后招呼也不打一声的就一饮而尽。

“哎，先生！那茶不能喝！快快快！找解药！”

张大佛爷的脸色一下子就大变了，动作极快的到了旁边的书架上，作势就要拉开上面的一个柜子翻找。

可那青年却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淡然的擦了擦嘴角，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

“先生？那茶可不能喝啊！您现在是怎么有心情笑出来的？”

张大佛爷心里咯噔了一下，明白这人恐怕是看出些什么来了，不过他也没有声张，继续演着自己的戏。

“佛爷，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还打算装个能看见的瞎子吗？”

青年的声音极轻，他的脸色已经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变得苍白，控制不住的轻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色。

“我就是白爷，佛爷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既然今天这一杯茶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现在又何必假惺惺呢？”

青年说完又笑了一声，像是碰见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他抬手就当着张大佛爷的面打开了那个张大佛爷刚才做事要翻找的柜子，果然，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张大佛爷沉默了，他脸上那种焦急的神情顿时消失不见，只是他仍然低着头，让面前的青年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佛爷可以放心大胆的把我交出去，我不会有反抗的，而且“他们”也更加满意，不是吗？”

似乎是因为毒素的浸染让青年的身体有些受不住了，他缓缓的坐在了那张椅子上，抬起眼看向张大佛爷，神情淡然的好像他没有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

那脸上的神情，好像只是在和他说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就像张大佛爷第一次见到这人那般，安安静静的坐在戏楼的茶馆吃茶。

当时自己似乎是把他从那一伙人手底下救出来，可现在，却要亲自把他推向深渊吗……

“先生，别忘了我还欠您一个约定，如果你用这个约定威胁我，我可以，放你和他都离开。”

面前人的身影和二十年前的那个身影某一瞬间重合在了一起，张大佛爷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异样的感觉。他想，不如就放这个人走吧，虽然……

“约定嘛，好啊？”

他面前的青年又笑了起来，这一回比前两次都笑的更加明显了，更加偏向于道上的那位白爷而和那位晏先生有了些许距离。笑过之后，他才轻声开口。

“那我就用这个约定要挟您，用我，换掉小官。”

“那我若是要违约呢？”

他的这个回答着实是让张大佛爷惊了一下，张大佛爷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着他面前似笑非笑的人。想要放这人走的冲动在那一刻异常强烈。

可是……

“是吗？那张大佛爷不妨看看，您关在地下室里的那位张家族长，现在还在不在了？除了我，您还能选谁？”

那青年笑的温和，笑的狡黠，可又透着一股子洞察一切的冷意。不出意外的话，这笑恐怕要在张大佛爷心里留一辈子了。

“就是这些事情了。”

时间回到现在，张大佛爷终于讲述完了故事的末尾，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在临走前反复告诫我，千万不要把这里面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听，尤其是那位出海的黑爷。”

“我知道他的行踪，也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带走了他。我前段时间将那断指寄给你，一方面是我实在有些愧疚，另一方面，我也是为了自保。”

张大佛爷说着捧起了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因晕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情，说不清那其中的情感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他真的把这些事情一直藏着，那么别说是黑瞎子了，就连陈皮到时候知道了也一定会杀上他的府里要人，保不准连二爷都要帮腔，到时候才真难办。

所以现在这么一遭，不仅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愧疚，更能更好的保全他在长沙城的地位。

一箭双雕啊……

“黑爷若是想知道他去了哪里，不妨去格尔木疗养院看看。”

他面前的黑瞎子慢慢松开了手，沉默了，最后只是淡淡的看了张大佛爷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翻窗消失在了雨幕中。

张大佛爷仍然站在房间里，透过略微有些反光的窗户，望着外面那个在黑暗中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最后一点光线里。

若是黑瞎子在这个时候回望，就会发现那位落下一子就搅动长沙满城风雨的佛爷正站在窗前，安静的就像一尊静静伫立在历史长河中的雕像，虽然够可恶，但也的确……

够可敬！

又是约摸三个多月之后，黑瞎子想尽办法，终于混进了那个把守严格的格尔木疗养院。他凭借自己的易容技术假扮成了其中的一个研究员，又借着自己会的那一些手术功底，倒是也能演的下去。

他成功的见到了白哥，不对，或许那已经不再是白哥了。

透过房门上的小玻璃，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疗养院一个密闭房间中的身影。手脚脖颈都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扭曲奇长，浑身的皮肤更像是被强行扯开了一般，青紫里透着吓人的惨白。

那分明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那种齐衡在墓室里见到的怪物了。

可这是他的白哥，是小齐的先生，就算是变成了怪物，他也要把他从这地狱里救出去！

即使他早就已经没有人的意识了……

远处又突然有人来叫他了，黑瞎子匆匆收敛了眼底的神色，抬起眼睛强迫自己适应了一下那强烈的光线，脸上扯起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匆匆走了过去。

可他来的终究还是太迟了，就在黑瞎子彻底成功打入他们内部的那一天，汪家高层突然下达了命令，要杀了这个“怪物”。

用药物杀了他，然后把尸体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继续观察研究。

大量的福尔马林被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用来冷冻和承载的玻璃容器被准备好了，一针管能彻底夺走这个怪物性命的毒药被准备好了。

那个怪物被拉扯着脖颈和四肢上的铁链拖出了牢房，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剧烈挣扎着，即使有鞭子打在身上也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向着周围的人发出非人的嘶吼。

上面的命令是，将这个怪物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然后再进行药物注射，如果注射不成，那么那个房间里提前准备好的喷火装置就会被启动，直接将这个怪物烧成残渣。

可黑瞎子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呢？于是他偷偷换掉了那一管药剂，然后破坏了那个房间的门。

他想只要白哥还剩下哪怕一点点的意识，就一定会从那个门冲出来，然后冲进外面的戈壁或者丛林中再也消失不见。

到时候他就真的自由了，即便是作为一个怪物，在野外应该也能过得很好，至于他黑瞎子自己被发现做了这一切之后的后果……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切都像黑瞎子想的那样进行着，那一管子药剂在注入怪物的身体中之后，果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而他也成功的迎着火焰冲出了牢房。

可变故，就是出现在这个时候！

那包围着怪物的火焰似乎根本就不受控制，跟随着他的身体一起烧到了整个实验室，再加上那些易燃的化学药品，一时间竟然是整个格尔木疗养院都陷入了一片火海当中。

不过这样也好呀，虽然黑爷他自己是出不去了，但是白哥他肯定能冲出去。

周围的人在惨叫，在乱窜，而黑瞎子则穿着一身的白大褂静静的站在一片暂时还没有火烧到的地方，脸上带着痞里痞气的笑容，望着远处的那个身影。

火焰的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刺眼了，他已经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慢慢黑了下来，不是那种爆盲，而是他真的快要瞎了。

哎呀呀，这会得多看看先生了呢，不然将来……恐怕就真的再也看不到了。

黑瞎子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也没有任何要逃跑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这一整个疗养院早就已经被彻底封死。当初为了防止这个怪物逃走的方法，现在竟然成了困死这一房子人的囚笼。

不过他相信先生能出去，那可是先生啊，先生有什么是不能的呢？

突然，被大火灼烧之下的房顶终于是支撑不住了，大片大片带着火的木桩向着黑瞎子的方向倒了下来，可他却仍然站着不动，只是望着远处的那个身影。

黑瞎子在等待着，等待着大火烧到他身上，他彻底死亡的那一刻。

可就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一个什么东西突然狠狠的卷住了他的双腿，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凌空飞了起来，撞破了一扇窗户，飞到了建筑的外面。

他震惊的睁开眼睛，就发现刚才那个差点砸到自己的房梁这个时候竟然死死的压在了那个怪物身上。熊熊烈火瞬间布满了他全身，可那仅剩下的一双眼睛，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恢复了几分神智。

那是属于先生的眼睛！

黑瞎子心中大骇，  他想立马跑回去把那怪物身上的房梁搬开，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重重的撞在了地面上，头上一阵剧痛，意识瞬间昏沉起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黑瞎子看到了那熊熊燃烧着的格尔木疗养院，却再也看不到那道身影了。

先生……

小齐，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再也不叫你病秧子了，

求你……

黑瞎子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中，一片纯黑的黑暗。

一切都没有用了。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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