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8章 月白上仙与橘子皮

为什么？为什么他那么有钱，而我却这么穷？！凭什么他每天可以躺在家里，而我却要累死累活的到处工作？！

为什么他的知识一学就会，而我却怎么都记不住？他中了状元，而我却只能留在这地方当个私塾先生！

我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

神明啊！求您开开恩吧……

黑色的怨气在四周翻涌，那些令人作呕的呢喃一语一刻不停的在陈皮耳边回荡，吵的他只想把这群像苍蝇一样吵的家伙们全都摁死。

可是一抬手，密密麻麻缠在手腕上的铁链又会限制他的行动，让他没有办法去驱赶这些讨厌的苍蝇。

他叫陈皮，一个囚犯。

关押他的这个地方叫做生死台，是一个叫做月白上仙的仙官镇守的地方，而他在这个地方已经关了有上百年了。

所有被关在这个地方的人都是因为怨念太重，无法消解。不过他们之中也有一些怨气较轻的，会在时间的打磨和囚禁的痛苦之下慢慢消磨，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但是他不能，身旁那些讨人厌的苍蝇换了一批又一批，每次嗡嗡的内容都差不多，他听了上百年，怨气却始终不能消散半分，反而越积越重。

这大概是和他怨气所结有关吧，他，恨上了一个人——

“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是一个冷雨绵绵的冰冷暗巷，陈皮刚刚用菠萝刀结果了三个想抢他食物的乞丐的命，一转头，却突然被一道与周围脏乱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吓了一跳。

这家伙疯了吧？

这是他看到那个好看青年之后的第一反应。对方生的眉眼端正俊朗，看向他的时候一双金色的眼睛笑的弯弯，跟个不小心掉出年画的神仙似的。

若是换做别的场景，陈皮绝对会毫不吝啬自己视线的打量一番，甚至是吹一声口哨，以作调戏。

但现在这场景不对吧？他刚刚杀完人，身上乱七八糟，粘的全都是脏污不说，手上还沾满了血，甚至那乞丐的尸体还被他踩在脚下。

要不要跟他走？

呵，长得这么好看，竟然是个傻子！

心里一阵唏嘘，陈皮懒得去管，脑子有病的人随意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转身就要走。

他刚一动身后，那人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自己洁白的衣服弄上脏污了也毫不在意似的。

“不和我走吗？我雇佣你保护我。”

陈皮嘴角一抽，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就狠狠甩开了身后人的手。回身的一刹那，坏心思又突然涌了上来，让他一把伸手握了回去，将自己手上的脏污全都擦在了那人的袖子上。

“我说，这位少爷？平常院子里娇生惯养的宠物狗养惯了，就想出来捡两条野的养一养是吗？”

他嘴角一勾，说出来的话语毫不留情，全都是讥讽。

本以为对方会直接脸色难看的甩袖离去，又或者是冲着他大骂一通。可陈皮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神仙一样的人竟然怔住了，半晌，才微微歪了歪头。

“宠物狗是什么？”

还真是个傻子！

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陈皮只感觉到一股气堵着自己胸口出不来。可偏偏你对傻子又讲不了道理，动手打人的话……对方生的这么好看，似乎也下不去手。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头也不回的就走。

“哎，你别走啊？我这是最近生了一场病，失忆了，所以才对这人间的事情不记得什么。”

见他这副样子，身后的青年好像有点慌了，又要伸手来拉他，再一次被陈皮不耐烦的甩开。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耐心了，再次回过身时直接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三具尸体，看向青年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

“大少爷就算是脑子出了问题，难不成现在也瞎了吗？我刚杀了人，是杀人犯！”

“他们自己要招惹你，杀了又能如何？”

他不知道的是，在青年的眼中，地上这三具尸体身上缠绕的全都是扭曲的黑气，那是一种最让他厌恶的贪婪怨念。

而他面前这个看起来脏兮兮而且凶巴巴的小少年身上，则是干干净净的。

令陈皮惊讶的是，这回这个傻子在看向那三具尸体时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淡漠。或许正是这一丝不同于对方毫无脾气温和性子的淡漠勾起了他的兴趣，又或者是对方实在是给的太多了，又或者是他的那一句承诺——

“你确定你之后在雇佣我的时候什么都听我的？”

“是啊，我对这里不了解，你能带着我四处走一走吗？”

总之，陈皮可能是觉得自己闲的没事儿干，所以就捡了个好看又能提供钱的挂件吧。他竟然真的鬼使神差的接受了这个人的委托，成了他的保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皮几乎没被这家伙给气死。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用筷子的时候，都不知道要用哪几根手指头去捏着筷子。

那是陈皮生平第一次给别人喂饭，简直憋屈的他想把饭怼到这人脸上。可每次他一生气，这个神仙似的人就会低下头委委屈屈的给他道歉。

好吧，就当他陈大爷大发善心的养了个傻子，不就是喂饭照顾起居吗？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可……

那又是一个雨夜，陈皮站在小路上，手上的九爪钩还滴着血。他的面前倒着两具尸体，那是在这个山林里面拦路抢劫的一伙山匪。

“我和你说了不要动手！”

“他们都要抢你的钱了！难道你还要大发善心的供着他们吗？！”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抢钱吗？你知道他们身后站着多少女眷孩童吗？！你知道他们只是劫富济贫吗？！”

一连串的话语出口，问的陈皮只想冷笑。那是青年第一次对他发那么大的火气，可他却不以为意，只以为对方马上就会和往常一样向他道歉。

可是没有，当青年冷冰冰的说出来那一句话时，他的脑子都还是一片混乱的。

“你走吧。”

“你什么意思？！想赶我走？就为了这几个什么都不是的杂碎！他们甚至想要抢你的钱啊！我只是……”

他的心瞬间就慌了，这一回的青年再也没有和他低过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睛里出现了第一次他看向那三具尸体时一模一样的冷漠。

自己该低头的……

往后陈皮无数次回想起那个夜晚，脑海中盘旋的都是这么一句话，可当时的他没有。

辩解的话还未说出口，陈皮就忽的感觉到自己后颈处一痛，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哪里还能见得到那人的身影？

他走了，去哪了？就那个家伙什么都不懂，一点傍身的武力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去！

往后的他疯了一样的找人，去他们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甚至就连那些他们没有去过的偏僻地界，他也一一走过一遍。

当年的少年渐渐长大了，身形渐渐高挑，眼中的阴郁之色却一天更胜一天，手上的鲜血一层厚过一层。

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呢？

他陈皮终究还是栽了，双眼被一刀险些废去，只能隔着朦朦胧胧的血色勉强辨认些东西。一柄插在胸口的剑还在顿顿的疼，他马上就要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仇家，而他身后就是悬崖峭壁，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这一遭他不可能走的过去。

等下了黄泉地狱，他一定要去找那个傻子骂他一顿……

意识越来越朦胧，可就在即将闭上眼睛之际，陈皮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影，回头轻轻瞥了他一眼。

在那之后的事情，陈皮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活了下来，再醒的时候已经是被冰冷的雨水激醒的。

那道身影再次消失不见，可陈皮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大弧度。

那个家伙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他就能把那傻子找出来！然后……

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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