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几处风雪,几轮月

入夜之后的剑宗，格外的寂静，萧玉楼蜷缩在被子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又想起了王志平，猴子，刘胖子，和他的娘亲，以前在他娘亲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娘亲走后，他就变成了孤身一人，现在呢，王志平走了，他们都走了，自己呢，又是孤身一人，不过又是回到以前罢了，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心如死灰，心湖死寂。

        萧玉楼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尽力不要让自己想起这些难过的事情，可是眼里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不想再回到孤身一人的日子，可是又偏偏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毕竟他还是一个少年。

        他始终睡不着，索性爬起身子，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甫一推开门，门外的寒风就猛然的灌了进来，吹得刚流过泪的脸颊，生疼生疼的。

        门外天上高悬明月，四处无声，萧玉楼走到院子里边的石凳上边缓缓坐着，望着明月，怔怔出神，他想起了青州在百味酒楼的那一晚上，想起了冬夜他娘走后的那一个晚上。

        忽然他就想起了喝酒了，想着大醉一场，最好是最的不省人事。

        这时另外一处别院的门被推开了，刘石从里面急匆匆地跑出来。

        萧玉楼望见刘石，抽了抽鼻子，擦干脸颊上的眼泪，或许是少年脆弱的自尊心作祟，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懦弱，无助的模样。

        刘石一眼就看见了他，关切的问道：“小师弟，这么晚了，不睡坐在院子吹风干嘛？”

        萧玉楼笑道：“睡不着，出来转转。”

        刘石也没继续问，急切说道：“那你先到处转转，我去上茅房去了。”

        萧玉楼点点头，刘石一溜烟跑远了。

        不过没一会，刘石就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两坛子酒。

        刘石径直来到萧玉楼面前，坐在石凳上边，打开酒坛，霎时间酒香四溢。

        刘石凑到萧玉楼近前，笑呵呵的问道：“我猜小师弟这么晚不睡，是想家了是吧。”

        萧玉楼神色悲伤，缓缓说道：“师兄，那个，我，我没有家了。”

        刘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马上闭嘴，把酒坛推到萧玉楼面前，“喝酒，喝酒，喝酒能解决天底下很多很多的伤心事。”

        萧玉楼提起酒坛，猛的灌了一口，烈酒入喉，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刘石端坐在石凳上边，笑着说道：“师弟啊，喝酒一定要慢慢喝，这种事情是有讲究的，喝太快容易喝晕，喝太慢就没那股子劲儿。”

        说罢，刘石举起酒坛子猛的灌了一口，一口下去，砸吧砸吧嘴，似乎是在回味，然后拿袖子擦了擦嘴巴，笑道：“师弟莫要学师兄我，我老酒鬼的喝法你是学不到的。”

        萧玉楼微微一笑，提起酒壶，说道：“师兄，我先喝为敬。”

        说罢，又是一口烈酒下肚，酒入愁肠，不仅有点烧人，更是让自己愁上浇愁啊。

        萧玉楼一下就爬在桌子上边，刘石放下酒坛，凑到近前，关切的询问道：“小师弟小师弟”

        见萧玉楼没有回应，刘石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边，笑道：“师弟你啊，你酒量不大，喝酒倒是一大口一大口的。”

        全然没有注意，萧玉楼通红的面庞下边，留下的眼泪。

        忽然萧玉楼哽咽出声了，而刘石呢表面上是五大三粗，嗜酒如命的汉子，其实心细如发。

        他沉声说道：“师弟，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没事的，前些年我和你一样刚来剑宗的时候，也是如此。”

        萧玉楼没有回答，刘石提起坛子，又是一口酒，他继续没头没尾的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上小师姐吗，就是因为那些初入剑宗，难熬的日子，总是有小师姐陪着我，我没一天总能看见小师姐温润的笑颜，让我啊，如沐春风，很是暖心。”

        刘石继续说道：“其实剑宗不大，拢共起来也就三四百来号人，而且剑宗从来都没有什么入宗考试，弟子大多都是长老，弟子甚至是宗主带上山来的，我们大多啊，都是没有家的孤魂野鬼，是剑宗给我们一个家，所以我们每个人也都把剑宗当成自己的家，你也可以试试，试着把剑宗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了。”

        萧玉楼抬起头，泪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他说道：“可是我不敢了，我怕又失去。”

        刘石起身，拍了拍萧玉楼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失去即是拥有，这句话是赵先生和我们说的。”

        刘石慢慢渡步，抬头望着明月，继续说道:“剑宗的名字叫归去剑宗，就是希望远游在外的弟子，能够听到一句发自真心的平安归去，谁不想在外头平安回家呢。”

        刘石忽然把酒凑到萧玉楼近前，朗声笑道：“我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也说起这些话来了，来，师弟喝酒，喝醉了就好了。”

        萧玉楼提起坛子，又是猛灌一口，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萧玉楼醉倒了，刘石骂了两句，抱起萧玉楼往他房间里边走去，边走边笑道：“早就说了，喝酒要慢慢喝，就是不听。”

        把萧玉楼放在床铺之上，拿被子盖好，自己又回到石桌上边，喝起酒来，还心疼的说道：“开了两坛酒，不喝完实在可惜了。”

        陈无双从天而降，吓了刘石一个激灵，酒马上醒了几分，刘石连忙恭敬道：“宗主。”

        陈无双手上提着一只烤鸡，丢给刘石，冷声道：“喝酒要得有下酒菜，才喝的舒坦，下次别忘了，别再给你师弟喝了个酩酊大醉。”

        随后陈无双御剑而去，刘石抱着烤鸡，笑道：“宗主还是那般，冷面热心肠啊。”

        天空缓缓下起了雪，刘石坐在院子里骂了几句老天爷，之后雪猛的下大了，刘石连忙抱着酒坛子，还有烤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院里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满院风雪。

        这次的雪太大了，好像盖住了整个南朝，京城里边也下起了大雪。

        陈逾这时还坐在房间里面看书，算的上是读书人彻夜难眠的一种消遣，而陈知书倒是已经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陈逾紧紧皱眉，看着这本幽州志，再结合旁边幽州今年来的谍报，如今的幽州局势，就是一摊烂泥，谁去谁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说不定过去的小命不保，可是明年开春就要走马上任了，时间不多了啊。

        莫约是觉得房间里面有些闷，陈逾推开窗户，一轮明月高挂天上，雪连着风一同灌到房间里来，陈逾连忙带上窗户，怕得陈知书被冻醒。

        可是陈知书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砸吧两下嘴，随后又一动不动的了，陈逾松了一口气，继续端坐在桌子前，皱眉细思。

        皇宫内倒是另外一番光景，赵鹿今日不知道为何有些开心，不仅赏了身边太监总管百两白银，更是宴请了皇子和群臣。

        大殿主位，赵鹿端坐在上，手中握住酒杯，朗声说道：“朕今日开心，来，喝酒。”

        殿下众人，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赵鹿起身说道：“今日无事，众爱卿勿要拘谨，只是喝酒，大家放开。”

        众人甚是迷惑，赵鹿起身，往殿外走去，推开大门，好一个明月白雪，赵鹿不由得叹道：“如此美景，才是朕的天下啊。”

        今日钦天监的监正上报，今日有大雪，瑞雪乃兆丰年，这些日子紫薇星更是大放光明。

        赵鹿自然是心底高兴。

        殿外的赵鹿深吸几口气，转身进入大殿，不醉不休。

        身后的雪越下越大，明月与星宿皆被云层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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