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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番外41


领头的人一边看搜查情况,一边问:“公司账册、仓储合同、早年货运登记本,在哪里?”

李东野道:“书房第二个柜子,最下面一层。”

“保险箱呢?”

“主卧,墙柜后面。”

“钥匙?”

“在床头左边抽屉。”

他答得太利索了。

利索得让林卿卿心里发冷。

这不是临时应对,这是他早就把所有东西都摆好了,等着今天这一场。

很快,主卧那边传来声音。

“找到了!”

“队长,这里有保险箱资料,还有不少存折、房产证、公司产权文件!”

“都拿出来。”

一摞又一摞文件被搬到客厅桌上。

林卿卿看见那些东西,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那些她昨天晚上才接过、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存折和证件,此刻全部摆在灯下,像是要被人逐一拆开、清点、审视。

专案组的人开始分类核对。

一个年轻公安翻着文件,忽然顿住了:“队长,这些资产归属不对。”

“什么不对?”

“东卿贸易名下几套主要房产、仓库产权、车队股份,还有银行大额存款凭证,上面的持有人都不是李东野。”

“是谁?”

那年轻公安抬头,看了一眼林卿卿,语气里都带了点意外。

“是林卿卿。”

屋里一静。

另外几个人立刻把相关材料抽出来仔细核对。

一份,一份,又一份。

房产证上写的是林卿卿。

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受让人是林卿卿。

银行存折和定期凭证的挂名人,还是林卿卿。

甚至连东卿贸易后期最重要那批合法转型后的固定资产、周转资金、仓储产权,全部都在半个月前通过完整手续做了转移。

日期,签字,盖章,备案,一个不差。

领头的人皱紧了眉,接过材料从头翻到尾,越翻脸色越凝重。

“半个月前就办完了?”

“手续都齐了?”

“工商变更、产权过户、银行挂名,全做了?”

负责记录的人点头:“都在。手续合法,材料完备,走的是正式流程。”

林卿卿站在那里,大脑都有一瞬间空白。

半个月前。

那时候风声才刚起来,严打的苗头刚露,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夜里还照样抱着她睡,白天照样去公司,照样在她面前一副什么都能压住的样子。

可他已经在背着她,把所有干净的东西,一点一点,全转到了她名下。

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艰难地转头看向李东野。

“你什么时候……”

李东野没接她的话。

他只看着专案组的人,神色依旧平静。

那边还在继续翻。

“队长,这里还有一批旧账。”

“拿来。”

几本发黄的账册被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早年走货、倒货、黑市周转的流水。那些最见不得光的部分,没有一笔落到林卿卿头上。

所有关键签字、经手确认、货物流向担责,全部只有一个名字。

李东野。

甚至有几份补录说明,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相关业务由李东野个人独立决策并执行,与公司后期管理层及林卿卿无关。

一页页,一笔笔,全是切割。

切得干干净净,毫不含糊。

林卿卿看着那一摞账,眼泪终于压不住地往下掉。

她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这半个月,他不是在忙,不是在随口安排,也不是单纯为了让她安心。他是在用最短的时间,把所有能洗净的、能留下的、能保住她的东西,全部合法化地推到她名下;再把所有脏的、旧的、见不得光的,完完整整收回自己手里。

财富给她。

安全给她。

而那些足以把人压垮的罪责,他一个人背。

领头的人已经把材料合上,沉声问:“李东野,这些转移和切割,你作何解释?”

李东野扯了下嘴角。

“解释什么。”

“公司后来做大了,总要有个人管干净账。她不沾这些,不是很正常?”

“那这些旧账呢?为什么全是你一个人的签字?”

“因为本来就是我干的。”

“你承认?”

“承认。”李东野答得没有半点停顿,“早年黑市、倒货、囤紧俏货、跑灰线,全是我一个人拿的主意。我手底下那些人是跟着我混口饭吃,公司后期转型也是我让她接手明面生意。她没碰过这些账,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下林卿卿。

“她只是个被我强迫留在身边的乡下女人,没读过多少书,什么都不懂。你们要抓,抓我一个就够了,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这句话砸下来,屋里连翻纸的声音都停了。

林卿卿整个人发抖,死死看着他,连呼吸都在疼。

什么叫被他强迫留在身边。

什么叫乡下女人。

什么叫什么都不懂。

她比谁都清楚,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故意把她说得越低、越蠢、越无知,就越能让她从这些事里摘出来。

他甚至连他们之间的感情都不肯留一点口子,生怕有人抓着“共同经营”“共同获利”这几个字,把她一起拉下水。

领头的人盯着他:“你知道你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要为这些账目负责,为这些行为负责,为整个团伙的旧案负责。”

“我说了,都是我干的。”

“那林卿卿在公司里的身份——”

“就是摆着好看的。”李东野淡淡道,“后面正经生意做大了,我嫌自己名声臭,拿她出来撑门面。她管的是明面那些账,早年的事,她连边都没挨过。”

林卿卿终于忍不住了,冲过去就要开口:“不是!不是这样!那些事——”

“闭嘴!”

李东野猛地转头,直接把她喝住。

这一声太重。

重得连旁边的公安都顿了一下。

李东野盯着她,脸色冷得吓人:“让你别说话,听不懂?”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让他们把你也带走。”

“回屋去。”

林卿卿眼泪掉得更凶,胸口疼得发麻。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在凶她。

可也正因为知道,才更疼。

她站在那里,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李东野……你凭什么……”

凭什么替她决定。

凭什么把全部都给她。

凭什么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还要摆出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东野却没再看她,只对专案组的人道:“该问的问完了就走吧。东西你们带走,人我也跟你们走,别在这儿为难她。”

领头的人沉默片刻,朝手下示意:“相关文件全部封存带走。林卿卿暂不列为本案重点对象,后续如有需要,再另行传唤。”

这句话一出,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就目前这些材料来看,她确实被切得干净。

李东野用半个月时间,拿全部身家和所有后路,硬生生给她换出了一道生门。

东西很快被收好。

屋子比刚才更乱,桌上却空了大半,像是有人直接把这个家的骨架抽走了一层。专案组的人开始带着材料往外撤,李东野也被押着往门口走。

林卿卿终于扑了过去。

这一次,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抓住他的手臂,死死不放。

“我不许你去。”

“李东野,你听见没有,我不许你去!”

“我们再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我去找关系,我去查政策,我去上诉,我——”

她话说得乱,眼泪也掉得乱,手指抓着他手臂,几乎是本能地想把人留下。

李东野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喉结重重动了一下。

可最终,他还是一点点把她的手掰开了。

动作不快,却很稳。

“林卿卿。”他开口,“钱和房子都给你了,后面的日子,你自己会过。”

“我不要!”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谁要你的钱!谁要你的房子!我要你!”

这一句出口,连门口几个公安都沉默了。

李东野身形微微一滞。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别说傻话。”

“我没说傻话。”林卿卿哭得喘不过气,“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下。”

李东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反而更狠了一点。

“扔下你,总比拉着你一起死强。”

林卿卿呼吸猛地一窒。

他说完这句,没再给她继续纠缠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

林卿卿踉跄着追出去。

院子里夜风很冷,警灯还在闪。邻居远远有人探头,却没人敢靠近。专案组的人把李东野往车边带,他一路都很配合,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直到被押到警车门边,他才停下。

像是终于还是忍不住。

他转过头,朝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沉,压着太多她读得懂也承不住的东西。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别哭。

没有声音。

可林卿卿看懂了。

正因为看懂,她眼泪掉得更厉害。

下一秒,警车门被关上。

砰的一声。

像是把她整个胸口也一起关死了。

车子发动,警灯晃动,院里的红蓝光开始往外撤。林卿卿站在原地,想追,脚下却像被钉住了,连往前迈一步都做不到。

脑海里,小圆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告!痛觉共享异常升高!”

“数值突破阈值!”

“宿主,小心——”

话音未落,一股猛烈到极点的绞痛突然从胸口炸开。

不是普通的疼。

像有人拿钝刀生生绞进心脏,一寸寸拧紧,连呼吸都被当场切断。林卿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手死死按住心口,整个人弯了下去。

痛觉共享。

在这一刻直接飙到了顶点。

她不知道那是李东野被带走时心里压着的痛,还是世界崩裂下情绪共振出的反噬。她只知道自己胸口疼得发黑,耳边嗡鸣不断,腿上的力气一下就全没了。

“卿卿!”

有人在远处喊她。

可她已经站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冰冷粗糙的地面撞上手肘和腿侧,她却几乎感觉不到。心口那阵剧痛还在往上翻,翻得她眼前一阵阵发白,连警车尾灯都开始模糊。

她蜷缩在院门口,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手指死死扣着胸前衣料,像是这样就能把那颗快要炸开的心按住。

可按不住。

一点都按不住。

她终于明白了。

李东野不是只拿钱护她,不是只拿产业护她,也不是只拿一句顶罪的话护她。

他是把自己的自由、前途、命,还有他能给出去的一切,全部砸了出去,只为了让她从这场风暴里干干净净地活下来。

散尽千金,只为护她。

而她现在连追上那辆车的力气都没有。

夜风卷过院子,警车早已经开远了,只剩空荡荡的马路和一片刺眼又死寂的黑。林卿卿蜷在地上,疼得几乎失去意识,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掉。

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和世界杂音混成一团,远处的夜空也在轻轻震动,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这场人间离散之上缓缓裂开。

可这一章里,没有人能替她把人留下。

也没有人能替李东野,把这条路走完。

第60章

省城拘留所的探监室比林卿卿想象中还冷。

她走进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外套却被风吹得发凉。走廊两边站着人,铁门一层套一层,手续签了一道又一道。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求了能求的人,才换来这最后一次探监机会。

最后一次。

这四个字压在她心口,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探监室里光线发白,桌椅都钉在地上,中间隔着一整面厚厚的防弹玻璃。电话筒挂在玻璃两侧,黑色的线垂下来,冷冰冰地晃着。

林卿卿站在玻璃前,手指慢慢攥紧。

门开了。

两名狱警把人带了进来。

李东野穿着灰蓝色囚服,头发被剃成了寸头,整个人比从前瘦了一圈,肩背却还是直的。那张脸少了平日散漫不羁的遮掩,轮廓反而更硬。他手上带着镣铐,走到椅子前坐下,抬头看见她,嘴角先扬了起来。

还是那副样子。

哪怕坐在这里,哪怕身上是囚服,哪怕手上锁着东西,他也还是带着那股桀骜不驯的劲。

林卿卿眼眶一下就红了。

李东野抬手拿起电话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唇角还带着一点笑。

林卿卿也拿起电话,指尖发颤。

两边短暂地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李东野先开了口。

“瘦了。”

林卿卿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也没好到哪去。”

李东野笑了笑:“行,还会顶嘴,说明没被吓傻。”

他说得轻松,像是他们不是隔着玻璃在拘留所见面,而是在公司办公室,或者别墅厨房里,随口拌两句嘴。

林卿卿死死忍着泪,盯着他:“我给你找了人,材料也在递,外面还在想办法。王老板那些口供有漏洞,公司后期的账也能做切割,只要再争一争——”

“卿卿。”

李东野打断了她。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神情还是平的,可林卿卿一下就停住了。

他拿着电话筒,低声道:“别折腾了。”

“我不是折腾,我是在救你。”林卿卿呼吸发急,“李东野,我不信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早年那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干的,可你把所有东西都揽了。你明明知道那样是什么后果——”

“知道。”他答得很干脆。

“知道你还这么做?”

“因为只能这么做。”

林卿卿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李东野看着她哭,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他把电话贴近了一点,语气放低:“别哭了。”

“你让我怎么不哭?”林卿卿声音发抖,“你把所有钱、房子、公司都给了我,把罪全扛了,现在又让我别折腾。李东野,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李东野沉默了一瞬。

隔着玻璃,他看着她脸上的泪,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就凭我舍不得你跟着我一块儿完。”他说。

探监室里安静得厉害。

门口的狱警站得笔直,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往前走。电话线垂在玻璃边,黑得发沉。

林卿卿握着电话,手背绷得发白。

李东野靠在椅子里,声音很轻,却一句比一句重。

“听着,外头的钱你拿着,房子留着,公司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卖。南边还有条线,是干净的,耗子知道怎么接。你带上钱,去南方,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林卿卿心口猛地一缩。

李东野扯了下嘴角,像是嫌这种话肉麻,神情又恢复了几分散漫。

“找个好人嫁了,别等我。”

这一句落下来,林卿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他,眼泪往下滑,连呼吸都乱了。

“你再说一遍。”

李东野盯着她,语气更稳:“我说,拿着钱去南方,找个好人嫁了,别等我。”

“我不走。”林卿卿几乎立刻回他。

“听话。”

“我不听。”她死死攥着电话,往前走了一步,另一只手贴上玻璃,“李东野,我不走。”

她掌心按在那面厚重冰冷的玻璃上,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掉。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你说过以后一起扛,你说过你的事也是我的事。现在你让我走,你把我当什么?”

李东野看着她贴在玻璃上的手,喉结动了一下,指尖也跟着收紧。

可他最后还是低声道:“当你以后还得活。”

“我不要以后没有你的活法。”

“林卿卿。”

“我说了,我不走!”

她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掌心更重地压在玻璃上,像是想穿过那层障碍碰到他。

“我不走,李东野,你听明白没有?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说把你自己给我了,那你现在凭什么收回去?我不要钱,我不要房子,我也不要什么好人,我就要你!”

这句话喊出来,探监室里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李东野盯着她,脸上的神情终于裂开一点。

不是慌,也不是怒。

是那种压得太狠之后,再也压不住的痛。

他手上的镣铐轻轻碰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李东野整个人猛地一顿。

他原本还算平稳的神情忽然变了,脸上的肌肉绷紧,呼吸也跟着乱了一下。他握着电话筒的手一点点收紧,指骨发白,额角浮起青筋,像是有两股完全不同的东西同时撕扯着他的身体。

林卿卿怔住了。

“李东野?”

他没有立刻回应。

下一秒,他身体猛地前倾,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中,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狱警立刻上前一步:“坐好!”

可李东野根本没理会。

他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极度混乱。前一秒还是李东野,下一秒,又像是被别的什么人强行覆盖。那张熟悉的脸上,情绪一层层错乱地翻上来,快得让人心惊。

林卿卿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看见了重影。

不是错觉。

秦烈的冷硬,萧勇的躁烈,顾强英的阴冷,竟在李东野身上交错闪现。那几种本不该同时存在的气质,生生叠在一个人身上,割裂得近乎诡异。

李东野死死抓着电话,嘴唇动了动。

出口的话,却不再是一个人的。

“卿卿……别走!”

这三个字带着压抑已久的暴戾,像秦烈。

紧接着,他又猛地抬手砸向桌面,额角绷起,喉间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

“向导……”

那一瞬间,林卿卿几乎听见了另一个世界里萧勇精神暴乱时的挣扎。

下一秒,他脸上的神情又陡然阴了下去,嘴角扯起一抹让人发寒的弧度,唇齿间吐出几个字。

“我的药……”

顾强英。

真的是顾强英。

林卿卿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电话几乎拿不稳。

“怎么会……”

门口的狱警也愣住了,立刻冲上前:“犯人情绪异常!按住他!”

可他们刚靠近,整个探监室突然剧烈一震。

不是地震。

是空间本身开始崩裂。

墙壁先是出现一道裂纹,紧接着,那些白色墙皮和灰色水泥层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的不是砖,不是钢筋,而是一层漆黑冰冷的底色。

那底色上,无数密密麻麻的字符在疯狂流动。

不是文字,是代码。

整个探监室在这一刻被撕开了表皮,露出藏在世界底层的真正结构。

狱警全乱了。

“这是什么东西!”

“墙怎么了!”

“后退!都后退!”

警报器疯狂作响,红灯在头顶旋转。玻璃、墙壁、地面,全都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白色天花板整块整块剥落,掉下来的不再是灰尘和石块,而是一串串闪烁的字符碎片。

林卿卿后退半步,脑子里瞬间炸开尖锐的系统警报。

小圆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啊啊啊啊啊——宿主!出事了!底层逻辑被修改了!”

“有人强行篡改世界代码!”

“第五世界强制开启!不对,不止是开启——他们来了!他们全来了!”

林卿卿头痛欲裂,耳边全是尖锐杂音。

“什么叫全来了?”

“前面几个世界的碎片意识全部冲进来了!这个世界撑不住了!第四世界要塌了!真的要塌了!”

探监室里,李东野已经彻底失控。

或者说,那具身体里,已经不止李东野一个人。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上的镣铐在瞬间绷紧。两名狱警扑上去按他,下一秒就被他生生甩开。那股力量根本不属于正常人,金属镣铐被拉得发出刺耳声响,紧接着,砰的一声,直接崩断。

所有人都呆住了。

李东野抬手,慢慢按住那面厚重的防弹玻璃。

他的呼吸很乱,脸上的表情也乱,像有几个人在同一张脸上争抢控制权。可就在他掌心贴上玻璃的那一刻,所有混乱又诡异地融合到了一起。

他看着玻璃另一头的林卿卿,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那不是单纯属于李东野的笑。

里面有秦烈的强势,有萧勇的偏执,有顾强英的阴寒,还有李东野自己骨子里的桀骜。

诡异到了极点。

下一秒,他一拳砸了下来。

轰——

防弹玻璃竟然真的裂了。

先是一道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整面玻璃从中心往四周疯狂炸开。碎片飞溅,警报声尖得刺耳,狱警的喊声全乱成一团。

“快拦住他!”

“人呢!按住!”

“撤离!立刻撤离!”

可根本来不及。

世界已经崩了。

李东野,不,那个融合了数个灵魂碎片的存在,直接跨过破碎的玻璃,伸手抓住了林卿卿。

那只手又烫又重,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林卿卿被猛地拽近,整个人撞进满地碎玻璃和混乱闪烁的白光里。

她抬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还是李东野。

可那笑,却让她背脊发寒。

“抓到你了,姐姐。”

这一声出口,林卿卿脑中轰然一震。

姐姐。

不是卿卿,不是向导,不是药,也不是任何一个世界里独有的称呼。

是第五世界的预兆。

是另一个人。

小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完了——”

下一秒,白光吞噬了一切。

警报声,碎裂声,喊叫声,代码崩塌的噪音,全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淹没。林卿卿只觉得手腕被人死死攥着,随后连那点触感也被白得刺目的光抽空。

她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林卿卿艰难地恢复了一点意识。

先醒来的是触感。

不是拘留所冰冷坚硬的地面,也不是年代世界里粗糙的被褥。她身下柔软得过分,陷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包裹住了。

紧接着,是刺目的光。

太亮了。

亮得她刚睁开一条缝,就被晃得重新闭上眼。

她皱紧眉,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睁开。

入目是奢华得近乎夸张的真皮大床,深色床头,柔软床品,空气里有淡淡冷香。头顶不是老式灯泡,也不是拘留所的白炽灯,而是一排冰冷明亮的聚光灯,直直打下来,把整张床照得无处可藏。

林卿卿心口猛地一跳,撑着身子坐起来。

这里不是第四世界。

她的衣服也变了,身上穿的是陌生的丝质睡裙,手腕上那道被人抓住的红痕还在,提醒她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床边站着一个青年。

他很高,穿着剪裁极好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肤色冷白,五官精致得近乎艳丽,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温和。

他站在灯下,正垂头看着她。

见她醒了,青年缓缓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漂亮又病态的笑。

“姐姐。”

“你终于醒了。”

第61章

狂风刮得人几乎站不稳。

林卿卿恢复意识的时候,先感到的是冷,后知后觉才发现脚下踩着的是天台边缘粗糙冰凉的水泥地。她半边身子都探在外面,鞋跟抵着矮矮的围沿,风从高空灌上来,吹得头发和裙摆凌乱拍打在身上。

楼下很吵。

有人在喊,有人在拍,还有快门声一阵接一阵地往上冲。

她眉心一跳,脑子里陌生的记忆和巨大的眩晕感一起压了过来。原主也叫林卿卿,是个刚出道没多久的小演员,没背景,没靠山,前两天突然被人爆出“陪酒”“潜规则”“带资上位”的黑料,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铺满全网,营销号添油加醋,评论区骂声一片,合作方连夜解约,经纪公司直接装死,连澄清都懒得发。

原主撑了一天,最后被堵到了酒店天台。

楼下那群人,不是来救人的,是来等她跳下去的。

林卿卿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密密麻麻围了不少人,警戒线都还没拉开,几个举着长焦镜头的狗仔正拼命对准她,闪光灯隔着这么高的距离依旧刺得人难受。有人仰着头冲她喊,更多人是在拍,拍她狼狈的样子,拍她站上天台的证据,等着把“女星畏罪跳楼”的标题发出去。

她刚皱起眉,脑海里就响起一道熟悉又带着机械电流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进入第五世界。】

【当前身份:全网黑糊咖女星林卿卿。】

【主线任务发布:攻略目标人物——顶流影帝,江鹤。】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生命值极低,请立刻脱离跳楼危机。】

林卿卿太阳穴一抽。

小圆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小圆的声音比之前更虚弱,像是随时会断线。

【宿主宿主,你先别发呆了!原主刚站上来没多久,现在还来得及!】

【楼下全是狗仔,这局开得太狠了!】

【目标人物正在接近,请宿主把握时机!】

林卿卿撑着发麻的身体,迅速消化眼前的局面。

她现在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吊带裙,外面那件外套早不知道掉哪去了,手腕内侧有几道擦伤,应该是原主翻越护栏时蹭出来的。风大得厉害,吹得人重心都不稳,只要再往前一点,就真会掉下去。

她垂下眼,扫了一眼楼下那群兴奋得快疯了的狗仔,唇角很轻地抿了一下。

真够脏的。

拿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当头条素材,还巴不得她死得再体面一点。

【宿主!目标人物距离天台还有三十秒!】

【二十五秒!】

【二十秒!】

林卿卿没动。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身体又往外晃了一点。

楼下顿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快门声疯了一样炸开。

就在这一刻,通往顶楼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连风都被压住一瞬。

林卿卿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散开两颗扣子,额前碎发被风吹乱,胸口起伏得厉害,明显是一路冲上来的。他身形高而清瘦,五官出众得过分,在这种混乱场面里都干净得扎眼。

江鹤。

林卿卿脑海里瞬间跳出这个名字。

顶流影帝,娱乐圈现役神坛人物,粉丝量大得夸张,出道即爆红,作品和流量两手抓,外界给他的标签一直是温柔、清冷、教养好,连私下被拍到的照片都是一副好脾气模样。

可现在,他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紧绷着,脸色白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

他看见护栏外的林卿卿,脚步顿时停了一下,随即又更快地冲过来。

“别动!”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快到天台边缘了。

林卿卿看着他,心里有一瞬极淡的异样。

这张脸,太陌生。

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失控感,又让她本能地发紧。

江鹤冲到离她几步远的位置,硬生生停住,像是生怕再逼近一点就会刺激到她。他手指攥得很紧,呼吸压得发沉,整个人都绷着。

“姐姐,回来。”

他盯着她,语气急得发抖。

“你先回来,好不好?”

林卿卿没有立刻回答。

风把她吹得肩膀发颤,她半边身子挂在外面,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望着江鹤,眼圈一点点红起来,眼泪被风一吹,直接从脸上滑了下去。

脆弱,惊惶,狼狈。

偏偏又漂亮得惊人。

“他们都在拍我。”

她轻声开口。

“我回去,也没有地方去了。”

江鹤呼吸一滞,整个人都更僵了。

楼下的快门声还在响,惹得他额角都绷了一下。下一秒,他突然直接翻过了护栏。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林卿卿都愣了一下。

天台边缘本来就窄,他一条腿跨过来后,整个人几乎和她一起悬在了高空边上。风一吹,衬衫紧贴在他身上,勾出清瘦利落的线条,也把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彻底显了出来。

“江鹤!”

她下意识出声。

江鹤却根本不管。

他一步一步踩着狭窄边沿朝她靠近,脸色难看得吓人,连指尖都在发抖,却还是强行伸出手,朝她张开怀抱。

“姐姐别怕。”

“我来了。”

最后一步落下时,他直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

林卿卿整个人都被他死死按进胸口,风声瞬间被隔开大半。少年人身上淡淡的冷香和剧烈起伏的体温一起压下来,抱她的时候,手臂甚至有点发颤。

“别怕,没事了。”

“我在这儿。”

他说得很急,像在哄她,又像在哄自己。

林卿卿被他抱着,清楚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绷紧,像是晚来一步,她就真的会从他怀里消失。

她眨了下眼,顺势把额头抵在他肩侧,身体一点点软下来。

然后,安静地掉了一滴泪。

那滴泪刚好落在江鹤颈边。

他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呼吸都乱了一瞬。

【叮——目标人物江鹤保护欲激活。】

【当前情绪波动急剧上升。】

林卿卿没说话,只是更无力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根浮木。她本来就生得极好,这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脆弱感一露出来,杀伤力几乎是致命的。

江鹤低头把她更紧地扣住,另一只手撑着护栏,护着她一点点往里退。

楼下的狗仔彻底疯了,镜头齐刷刷对着两人,闪光灯密密麻麻往上打。

江鹤抱着她落回天台里侧后,先用身体把她挡住,这才抬头朝楼下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林卿卿在他怀里,清楚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刚才还是失控焦急的小奶狗,现在却像有什么东西骤然沉了下去。

冰冷,压抑,危险。

他站在风里,白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压得很平。楼下那群还在兴奋拍照的狗仔被他这一眼扫过,竟真有几个人手抖了一下,镜头都差点扶不稳。

林卿卿没去看他的表情,只察觉到他搂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

下一秒,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几个黑衣保镖冲上天台,动作快得极专业,先把两人围在中间,随后分出一批人迅速下楼清场。为首的男人低头等指示,江鹤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处理。”

“是。”

那人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很快,楼下传来更大的混乱声。狗仔的叫骂声、争执声、摔砸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有人喊相机,有人喊底片,还有人痛得直吸气。

林卿卿闭着眼,安静地靠在江鹤怀里,听着那些动静,心里轻轻挑了下眉。

物理销毁。

这位顶流影帝,脾气比传闻里大得多。

江鹤像是察觉到她身体在发冷,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兜头把她整个人罩住。定制西装外套还带着体温和淡淡木质香,宽大得能把她整个包进去。

“别看。”

他说完,直接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卿卿顺势靠进他怀里,手指轻轻抓住他衬衫前襟,没有拒绝。她这会儿本来也没力气,脸色白得像纸,睫毛湿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风吹散了魂的脆弱。

江鹤抱着她往外走,脚步很稳,像生怕颠到她一点。

从天台到专用电梯,再到地下车库,不过几分钟时间,外面的混乱已经被压到了最小。黑色保姆车停在电梯口,车门早已拉开。

江鹤抱着她上车,自己也跟着坐进去,车门一关,外面的风声和杂音顿时都被隔绝在外。

车内安静下来。

助理和司机都识趣地不出声,保镖留在外面处理后续,车里只剩下江鹤和林卿卿两个人。

江鹤低头,把罩在她身上的外套又拢紧一点,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擦伤。

那几道伤不深,但在白皙皮肤上很扎眼。

他眉头一下皱了起来,立刻从车载药箱里拿出消毒棉和药膏,动作很轻地托起她的手。

刚才在天台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危险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干净了。

现在的江鹤低着头,小心翼翼给她处理伤口,连棉签碰到皮肤的力道都轻得过分,活脱脱又成了温顺无害的小奶狗。

“疼不疼?”

他问。

林卿卿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睁眼,只把头更低地靠在椅背里,像是已经撑到极限,连回答都没力气了。

江鹤动作顿时更轻。

“很快就好。”

“姐姐忍一下。”

林卿卿没说话。

她索性顺势装晕,把呼吸放轻,任由身体软在座椅里。反正现在该看的戏已经看到了,剩下的,不如先摸一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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