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禹洲西城，众多普通老百姓的聚居地，来来往往的都是在这时间谋一线生计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脑袋叠着从某一破落院墙后头冒出来，却正是秦肃、靳知羽和靳伶三人。

        “喂，所以我们现在在干嘛啊？”秦肃戳了戳已经掉灰到露出里头砖石的墙壁，碎了一手的渣渣，嫌弃地甩了甩手问靳知羽。

        他今天可是被靳知羽一封信就喊了出门，然后也没说究竟什么事，唯一干的事情就是和靳知羽还有靳伶两个人蹲在这里。

        “嘘！”靳知羽冲着秦肃竖起食指，让他轻点声，那般作态弄得秦肃还以为他们这大白天是来做贼来了。

        “这家的秀才你认不认识？”好在靳知羽还是好心解释了一下，手指着约十丈远处的一家门口问。

        “我怎么可能认识，你干嘛，看上人家了？”秦肃皱眉一脸莫名，他上哪儿认识什么秀才去，若是什么镖头侠客之类的说不定他还能知道些。

        “知羽，我们先走吧，在这里真的好奇怪啊。”靳伶一直拿团扇遮着脸，觉得实在尴尬。

        他们仨已经蹲在这边好一会儿了，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们，她想要不是他们三人穿着打扮一瞧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现在估计都已经被人以为是小偷来踩点直接报官抓起来了。

        秦肃拉了拉靳知羽的衣角，也是觉得有些丢人了。

        “好吧，那我们先回去吧，你让阿昆来打听一下。”靳知羽看俩人的表现，才发现自己好像是来得有些草率了。

        阿昆的探查结果来得很快，靳知羽让莲儿去喊了靳伶过来之后才展开秦肃送过来的信。

        这位入了李氏眼的吴秀才今年二十了，是刚考的秀才，不过他其实早些年就已经能下场了，只是正好撞上父亲意外去世，丁忧三年，这才有些耽误了。

        这位吴秀才家中如今还有老母亲在，上头啊还有三个姐姐，家里面富庶是算不太上，但也有几家小商铺，衣食还是无忧的。

        李氏看中他，首先就是这吴秀才长得还行，斯斯文文，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和靳伶很是相配，而且他学问不错，据教他的夫子说，考个进士肯定是不在话下的。

        而靳知羽显然没在意这些摆在面上的事情，“三个姐姐啊”反倒是一些细枝末节让她有了不好的联想。

        靳伶盯着靳知羽手里的信纸，看得仔细，里头还涉及了吴秀才几位姐姐的家庭情况，嫁予何人又以何为生。

        “你觉得怎么样？”靳知羽用手弹了弹信纸，侧头去问靳伶的意见。

        靳伶摇摇头，“看不出来什么。”

        靳知羽点头，也是，“那我找秦小肃再商量一下。”

        三人隔了两天又相约出门，靳伶先跟着靳知羽来了酒楼的包间，这里的包间很不一样，既有靠街道的窗户，也有靠着里头天井的窗户，可以看见酒楼一楼发生的事情。

        “你让秦公子做什么去了？”靳伶和靳知羽今天穿得都是李氏新给她们做的春装，款式颜色都相近，一眼看过去就跟双生子似的。

        靳知羽卖关子地摇摇头，“你且等着瞧吧。”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让秦肃去试试看那个吴秀才，并没有指名方式。

        靳伶趴在窗口往下看，很快就瞧见了秦肃和阿昆，挥手让他俩上来。

        吴秀才很快就来了，和他一起进门的是他的同窗，约他出来喝酒吃饭的。

        当然这个同窗是秦肃这边找人安排的，“宁玉兄，前些日子小弟正忙家里面的事儿呢，都没赶上第一波向你道喜，你可千万别介意。”

        “子约兄，何必如此。”吴宁玉最近也是春风得意，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个本就和自己关系一般的同窗。

        何子约勾了勾嘴角，“以后还得靠宁玉兄关照呢”

        两人你吹我捧地有来有往聊了半天，看得楼上的靳伶都冲秦肃翻白眼了。

        不过，安排好的戏码也终于上场了。

        一个带着白色帷帽的女子进了酒楼，手里还挎着篮子，里面放的是一些花儿，娇艳欲滴还带着露水，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

        “老爷，瞧瞧花儿吗？”

        “小姐，买花儿吗？”

        偶尔有人出钱买下一两支花，很快就到了吴秀才这桌，不过还没等那女子开口，就突然从外头冲进来一人。

        拽过正在卖花的女子的手就要拖着往外去，那女子挣扎之下将花篮都打翻在地，撒了一地的花瓣。

        “诶，这光天化日的，竟然来这儿强抢民女吗？”何子约早就知道有这场戏码，一看戏开场了马上就说出了自己的词，一边说还一边把眼神投向还坐着的吴宁玉。

        吴宁玉也轻咳了两声开口：“阁下，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这动手实在是非君子所为，更何况还是如此对待一个女子”

        那抓着戴帷帽女子不放的粗犷男子大手一挥，“别跟老子说这些没用的，她欠了我的钱，还不出来当然就是拿人抵债了，她现在是我的了。”一边说还一边露出满嘴的黄牙，咧开嘴满口的臭气。

        “公子，请你救救我！”那个女子跪着求吴宁玉，又转身去求那粗狂男子，“我爹他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呸，靠你卖这几朵破花，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吴宁玉瞧着姑娘哽咽着声音求他，瞬间他的男子气概就爆棚了，“阁下，这位姑娘欠您多少钱？”

        一提到钱，那位粗犷男子才放开那个女子，转而打量了一下吴宁玉，又瞧了瞧吴宁玉身边的何子约，双手食指一起比了个手势，“十两银子，她爹跟我借了十两银子去赌钱。”

        “十两”吴宁玉咽了口口水，他今天出门并没有带这么多银两，出来喝个酒罢了，不过几钱银子的事儿，况且他们这种人家半年的生活费也不过十两银子，还要刨去他花钱买书买纸的大头。

        那粗犷男子瞧见吴宁玉犹豫，猜测他应该拿不出来这个钱，脸色马上就变了，“没钱你装什么好人，来，小姑娘，跟我走吧！”

        “子约，你身上带了多少钱，能不能先借我点？”吴宁玉没办法，瞧着那女子回头一声声唤的公子，把他的心都叫软了，这时候怎么能丢下她不管？

        何子约眨眨眼睛，他刚才就是纯粹在旁边看戏的，至于他身上嘛，“差不多正好十两吧。”

        吴宁玉眼睛一亮，抓着何子约的手，“借我一下，我以后还你！”

        “也不是不可以”何子约拿了这钱本来就是准备借给吴宁玉的，但是他还是再次确认了一下，“不过你真的打算帮她吗？她可能短时间内都还不出来这些银子的。”

        吴宁玉这时候那还能想到别的啊，只是在何子约把银子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这沉甸甸的感觉实在是压手，就犹豫了那么一会儿。

        “公子，”就在吴宁玉犹豫的时候，那女子甩脱了粗犷男子的手，跑到吴宁玉面前跪下，“公子，我为奴为婢都会还了这笔钱的，但是他他怕是要把我卖进窑子里的，我”说到窑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轻了许多，似乎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字眼。

        吴宁玉将女子扶起来，“这钱，我帮她还了！”一锤定音。

        粗犷男子颠了颠手中的银子，笑得不怀好意，“这娘们身材不错的，你可以好好享受享受了。”然后就摆摆手走了。

        楼上，靳伶拿团扇遮住了大半的脸往下看，只露出一双似水温柔的眼睛，“知羽，看来他还是个好人。”

        秦肃嘿嘿一笑，“先等等，戏还没演完呢~”

        靳知羽和靳伶有些疑惑，这戏不是已经结束了嘛，两人顺着秦肃的视线继续往下看。

        “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女子规规矩矩地福了个礼，声音温柔似水。

        何子约伸手示意，“你也坐吧，吃饭了吗？一起吧。”

        女子连连摆手，“我现在是奴婢，哪有和主人一起吃饭的道理。”

        吴宁玉摆摆手，“坐下吧，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不用在意这些。”

        女子这才答应下来，悠悠然坐下，因为要吃饭还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张十分崎岖的脸。

        至于为什么说崎岖，且看她的五官，眉毛杂乱且十分得长，眼睛很大眼珠却很小，高高的颧骨，再配上一片遍布坑坑洼洼的脸颊，唯一与美沾一点边的可能就是那樱桃嘴了，只是这樱桃嘴实在是小得可怜，且配在这样一张脸上更是说不出的怪异。

        “这”何子约虽然知道今天任务的大概，却没有想到说明长得会不太美观的女子竟然是这般模样，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上哪儿找的这等极品。

        “咳咳”吴宁玉的惊讶比之何子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连刚喝进口的酒都没忍住咳了出来。

        那女子羞涩地看了吴宁玉一眼，然后小口小口地吃着俩人先前点的小食。

        不过那女子很快就吃饱了，然后还和掌柜的借了笔墨，签了文书按了手印之后才说她要回家收拾一下行李，然后就跟着吴宁玉回家去。

        吴宁玉看着自己手里的“卖身契”简直是五味杂陈。

        何子约在旁边揣度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这宁玉兄啊，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是你的母亲还是姐姐们会同意你用十两银子买了这么一个丫鬟吗？”

        吴子玉明显也有些后悔，但刚才是他当的英雄，现在如何还能退缩，“那我也不能看着她跳入火坑吧。”

        “其实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吧~”何子约有意无意地往楼上看了一眼似乎在寻找谁。

        吴宁玉连忙问：“还有什么办法？你刚才怎么不说？”

        何子约说出了他们一开始的决定，那个粗犷男子手里本就没有证据，所有的欠钱和还钱都是只靠他一张嘴说，若是进了衙门也不可能判他胜的。

        “那很好啊，让衙门解决最好了，我们这些人出什么头啊。”吴宁玉赶紧拉着何子约就要往外去，完全没有之前强出头的模样了，也不怕万一进了衙门却还是判那男子赢的后果。

        靳知羽看着吴宁玉前后的表现啧啧出声，摇头看着俩人走远了，又转身看向靳伶，“二姐，这个吴秀才吧，勉强还行吧，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没有见死不救，还是伸出了援助之手。”

        “可是他不顾家中的情况，擅自把一笔大钱用来做好心了，”靳伶似乎看事情的方向和靳知羽很不一样，“而且女子的容貌和她的本领有什么关系，前一刻还没事儿慢慢还，结果一看见长相就后悔花这个钱了。”靳伶的脸色明显不好看，对这个吴秀才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好吧，那我去跟娘说，这个吴秀才不行！”靳知羽自告奋勇，“不过男人嘛”

        话还没说完，秦肃在旁边赶紧打断：“你这也别一棍子打死所有男人吧，我就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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