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5章 壮哉！惜哉！

第一道光。
　　剑意冲霄，霸烈无双。
　　那是中年顾寒的剑。
　　他一生痴剑，爱剑，用剑。
　　从微末中崛起，从血与火中淬炼，一步步走到了绝巅。
　　他曾斩灭千秋大劫，曾斩掉无上意志，曾斩断至高四道。
　　他以为自己的剑，能斩尽一切。
　　可最后，他连自己的现世都没能守住。
　　他失败了。
　　他的剑虽然丢了，可……也一直都在。
　　此刻。
　　他将自己最后的执念，化作了这一道剑光。
　　剑光过处。
　　空寂破碎，似根本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拦住这一剑，因为这剑光之中，有他一生的豪情，有他一生的悲壮，更有他一生的……不屈。
　　第二道光。
　　红芒如血，诡异森然。
　　那是被诡异缠身的顾寒的血。
　　他镇压了大幻灭之力万古，承受了无尽的痛苦与煎熬。
　　他的身体被侵蚀，神志被磨灭，自我险些被消融……可他的意志，从未动摇。
　　此刻。
　　他将那最后的诡异与不祥，化作了这一道血光。
　　血光所过！
　　一往无前，霸烈无双，照亮了那彷如虚无凝聚的棺身，连那道血迹都变得越发鲜艳，好似要被这道血光唤醒一般！
　　第三道光。
　　符文流转，道法交织。
　　那将自己切割在时空中的顾寒，亦是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化作了这一道符光。
　　他曾在不同的时空中跳跃，曾在过去未来之间穿梭……寻的就是一个根源，一个逆转一切的契机。
　　纵然没有成功的希望。
　　可他的探索，却并未停止……哪怕直到这一刻，哪怕他即将彻底落幕！
　　符光闪烁中。
　　那无量符文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符光中的桀骜和不甘，竟是交织闪烁了起来，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共鸣，更仿佛是在称颂！
　　第四道光。
　　韵动如潮，一呼一吸。
　　那玄袍顾寒，将自己模仿了万古的呼吸，化作了这一道韵光。
　　他曾看到那片会呼吸的穹顶，曾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它趋近。
　　他知道后果。
　　可他依旧是义无反顾。
　　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能够弥补曾经遗憾的办法了。
　　此刻这道韵光。
　　是他最后的呼吸，更是他最后的不甘！
　　韵光过处。
　　似乎连那座沉默无量万古的棺底，都仿佛……轻轻回应了一瞬。
　　第五道。
　　光影明灭，似存非存。
　　那光影顾寒亦是将自己最后的意识，化作了这一道光影。
　　光影之中。
　　一道道虚幻不定的身形若隐若现，好似无根无萍，交错之间，隐隐映照出了曾经那万古悲歌的一角。
　　光影绽放间。
　　这片绝对空寂之地，忽而响起了一声声碰撞震颤声，仿佛那八条锁链，也在为他的守护而让路！
　　最后一道光。
　　完全不同于前无人，那是一道原点微光，隐隐散发着温暖和煦之意。
　　那老年顾寒，将手中那枚寂灭的原点，化作了最后一道光。
　　他曾心里装着天地，装着众生，装着大道。
　　他以为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可直到大幻灭来临，他才发现，他最在意的，一直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
　　他失去了她。
　　他失去了所有。
　　他只剩下了这一道光……弱得好似风中残烛，却是支撑他熬过万古岁月最后，也是最大的支撑。
　　这光芒中。
　　有他万古的遗憾，万古的愧疚，万古的忏悔……他存身一日，便不会消散。
　　此时此刻。
　　六道光芒，六种颜色，六种特质，六段万古的执念……尽皆汇聚在一起，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洪流！
　　前方是什么，他们看不清。
　　前方有什么，他们不知道。
　　可！
　　那又如何！
　　前方既不可知，那便以这残躯余烬，替后来者……撞开一条路！
　　“我等，去也。”
　　一声齐喝。
　　六道声音叠在一处，不震天，不撼地，甚至算不得响亮。
　　可那声音里，有万古的重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洪流已然没入了空寂深处。
　　六色交织，璀璨到了极致，也炽烈到了极致。
　　初时还能看清那六道光影的轮廓，还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霸烈之意……可随之便彻底黯淡了下来。
　　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越来越微弱。
　　直至最后，那六道光，那六条命，那万古的等待与执念，却像是投入深渊的一粒沙，连个回响都没有。
　　“壮哉！”
　　源初忽而赞叹了一声。
　　他难以想象，六人如此残缺，甚至只剩下了一道残念，尚能爆发出如此的威能。
　　可……
　　若在巅峰之时，又该是何等的风华？
　　剑挑万古。
　　血染长空。
　　以一身之力镇压一个时代……那该是怎样一段壮阔跌宕的人生？
　　“惜哉！”
　　赞叹过后，又是一声满是遗憾的叹息。
　　纵然重拾了往日里的桀骜，纵然心意也回到了曾经的巅峰，纵然燃烧了最后的不甘，可六人……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那终极真相，依旧藏在那不可知之处，冷眼看着这一切，纹丝不动。
　　“终究是一场空……”
　　“不。”
　　刚说到这里，顾寒突然开口。
　　似是心神受损。
　　他的语气有些飘忽茫然，可飘忽茫然中，却藏着一丝笃定之意。
　　“不是空。”
　　“他们既然是先行者，那走的每一步都是有意义的。”
　　“也包括，这一步。”
　　源初微微一怔。
　　“可他们……”
　　“看看就知道了。”
　　顾寒打断了他的话。
　　“你！”
　　源初心里猛地一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可……”
　　话没说完。
　　顾寒的心神已然朝着那座古棺，再次探落而下。
　　“哪有什么可与不可，他们替我探路，我自然要好好看看……”
　　“轰——！！！”
　　心神探落的瞬间，那股湮灭之力再次降临。
　　比先前更猛，更烈，更不留余地。
　　痛。
　　不是刀砍斧凿的痛，更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存在本身的痛。
　　就仿佛……
　　此时此刻，他的自我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根源处剥离，一寸一寸地撕碎，一片一片地抹去。
　　恍惚感越来越重。
　　浑噩感也越来越强。
　　随着自我开始被磨灭，顾寒的认知和记忆，也开始渐渐被磨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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