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0章 归路，第十座现世。

顾寒真的很累。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入本能的疲惫。
　　无量岁月中。
　　他见到了一切，也经历了一切……如今是真的没有气力再往前走了。
　　“方向已经有了。”
　　“接下来，接下来你就往前走吧，顺便也……替我看一看。”
　　面对这番犹如最后告别的话。
　　极并未回应。
　　他看着流转在周身的那些原点道法，乃至于框架碎片，沉默了许久。
　　能看的出来。
　　这些碎片虽然都是被顾寒随手收集而来的，可上面早已沾染了顾寒的气息，沾染上了曾经那些现世的痕迹。
　　显然。
　　顾寒是在很用心地温养这些碎片，以期待将来能够铺出那条回去的路。
　　每一片碎片上，都带着顾寒的温度。
　　每一道痕迹中，都有顾寒曾经走过的路的影子。
　　可……
　　顾寒准备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自己会出现异变，会被源头之力同化。
　　因为源头的层次比所有人都高。
　　高到顾寒算不出来，高到包括他和罗在内……任何人都算不出来。
　　“我其实还是觉得。”
　　“既然是你最先看到了圆满的极，那便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去走这条路了。”
　　极再次开口。
　　声音很平静，亦没有半分谦虚退让的意味。
　　他是真这么想的。
　　路是顾寒找到的，碎片是顾寒收集的，方向是顾寒指明的……这一切的根基都是顾寒，他只是恰好在场的见证者而已。
　　“我理解你的意思，也明白了何为远门的极……可我，未必能找到。”
　　不等顾寒开口。
　　他又是认真道：“因为我的缺陷更大，因为你还能看到回去的路，而我……早就已经没有路了。”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里忽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怅然。
　　“就算我勉强走上了这条路，大概率也会成为最初的那个你……那个游离于世外，与世间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你。”
　　“或许。”
　　“我依旧能够极致强大。”
　　“更或许。”
　　“我在经历一切之后，依旧能踏出天外，甚至比现在的我更强三分。”
　　“可。”
　　“这终究是没有意义的。”
　　看着顾寒，他认真道：“因为这条路代表的，是你的归处。而我的归处……早就已经没了。”
　　越说。
　　他的语气越是平静，直至最后，已然是带上了一丝明悟一切的清醒。
　　心，便是极性所在。
　　这条路是顾寒用自己的一切铺出来的，上面承载的是顾寒拿的记忆，顾寒的执念，顾寒的归途……而不是他的。
　　这条路他可以走。
　　可……终究也只能以一个过客的身份去走，因为路的尽头，不属于他。
　　从头到尾。
　　顾寒都沉默不语。
　　因为此刻的他，拥有者不亚于极的清醒和明悟，他知道极说的是对的。
　　可……
　　“我已经快死了，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走到最后，还能不能回去，我不想浪费这个机会了。”
　　“我来帮你。”
　　极轻声道：“帮你踏上回去的路，帮你找到真正的你，帮你找到……圆满的极。”
　　“你怎么帮？”
　　“你只管上路，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
　　顾寒还想要说什么，忽而对上了他的目光，顿时沉默了下来。
　　因为极的眼神很特殊。
　　坦然，而且释然。
　　一瞬间。
　　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坦然。
　　是因为极早已接受了失去一切的结局。
　　从他踏入极道的那一刻。
　　他或许便知道，有些事情永远回不来了。
　　释然。
　　却是因为他在这无量岁月的求索中，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虽然他无法亲自走上那条路。
　　虽然那条路的尽头不属于他。
　　可至少。
　　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己毕生追求的圆满之极，终于有了一丝真正实现的可能。
　　这，便也足够了。
　　也不知为何。
　　顾寒心底深处忽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似乎……
　　极出现在这里，极做了那么多事情，穷尽了必生的心血，都只是为了成全这一刻的他。
　　“……谢了。”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准确来说……”
　　极感慨回应，“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无量岁月里。
　　他穷尽了心思，创造了九座现世，制造了无数推演……却始终找不到的东西，如今却被顾寒找到了。
　　在他看来。
　　这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圆满。
　　心念微微一动。
　　他已然是撤下了镇压在顾寒身上的极道真意，最后嘱咐了一句。
　　“一定，要找到。”
　　“我尽量。”
　　没了极道真意的镇压，话音响起的刹那，顾寒的身形便快速散去，须臾间已是变得透明不可见。
　　极看着这一幕。
　　脸上唯有一丝平静……一丝接受一切之后，彻底坦然释然的……超然感。
　　这一刻。
　　他也有了和顾寒先前一样的感受。
　　他走了这么远。
　　他做了这么多。
　　只是为了成全这一刻的顾寒。
　　空寂无声。
　　没有寻常友人之间的告别和交流……因为严格来说，他们并非友人。
　　充其量。
　　只是两个目标互补，却又同样执着的陌生人罢了。
　　“这，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身形彻底消散之前。
　　顾寒突然问了一句。
　　“或许吧。”
　　极忽而笑了，声音里隐隐带上了一丝随性，“未来若是再见，我未必还是我，你未必也是现在的你了。”
　　“有道理。”
　　顾寒也笑了笑，不再多问。
　　旋即。
　　那股积累了九世的疲惫，那跨越了无量岁月的沧桑，瞬间将他的心神淹没。
　　终于。
　　能好好歇一歇了。
　　微微一叹，他的心神也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平静和近乎永远静止的沉寂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
　　他的身形已然彻底崩散，只余下了一粒粒极淡的微光，悄然散逸而出，融入了那些道法碎片，原点碎片，框架碎片之中。
　　微光之中。
　　带着他的气息，带着他这无量岁月中走过的痕迹，更带着他最后的那一丝温度。
　　悄无声息间。
　　这些原本死寂一片的碎片之上，竟隐隐有了几分活过来的感觉。
　　极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碎片开始彼此靠近，彼此融合，彼此编织……然后，也有了动作。
　　一如先前。
　　抬手之际，极道真意如丝如缕，将那漫天散落的碎片串联起来，好似经纬一般。
　　似是一瞬。
　　又似是万古。
　　那些残缺的道法，原点，乃至于框架碎片不断融合之下……终于有了现世的雏形。
　　亦是。
　　第十座现世的雏形。
　　“十……”
　　看着眼前的现世雏形，感应着其中框架原点的每一分变化，极的目光亦是变得越发深邃，越发通透。
　　九世以来。
　　顾寒经历的伤痛太多太多，直至先前那一战，连他自身那至强无敌的极道真意，也彻底被磨灭了。
　　这也导致。
　　这第十座现世，虽然有了顾寒的心神作为框架的依托，也有了一丝温度。
　　可。
　　终极还少了另外一样东西，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极道。
　　不是用来让未来的顾寒再次承接的极道，而是……唤醒那未来的无量众生心中极性的……极道！
　　无量现世之中。
　　如今还掌握着极道的，只剩下了两个。
　　第九顾寒。
　　以及……他自己。
　　“原来。”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么。”
　　这一刻。
　　极对自己未来的归宿，忽而有了一种超然般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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