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民国：白月光和朱砂痣都是她7

歌舞厅的热闹，哪怕到了深夜，依旧不减。

林宛筠却不得不走了。

她匆匆卸了妆，脱下舞裙，换回自己的蓝布褂子，头发编成麻花辫，又恢复了平日的学生打扮。

跟做贼似的，遮遮掩掩从百汇门的后门离开，好在及时赶上了最后一班电车。

“铛铛——”

电车清脆的铃响划破黑夜，十一点半了，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车上也不似白天那般拥挤，只有寥寥几个乘客。

林宛筠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车窗外的城市街道，神色恍惚。

原来从这个视角看，是这样的。

这是她第一次坐电车。

一张车票一分半，以前她从没舍得掏，毕竟连学费都是东拼西凑借的，哪有多余的闲钱。

她的同学们坐电车上下学，而她一直都是走路。

有时远远听到“铛铛”声，她会下意识低下头，生怕那趟车上有自己的同学。

而青春洋溢的女学生的笑声，又是那么有感染力，她们三两成群挤在靠窗的座位上，叽叽喳喳谈论着学校里的趣事儿。

她总是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远去的电车，心想如果自己也能和她们一样坐上电车该多好。

现在她真的坐上了，才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

午夜的电车像幽灵，穿梭在城市中，而她现在干的营生，也是见不得光的。

至少在她眼里，当歌女是很没有尊严的事。

二十分钟后，林宛筠下了车，走进了熟悉的渝南路小巷里。

姆妈是纺织厂的纺纱女工，月工资13块大洋，她们只租得起最便宜的房子——在又深又狭窄的小巷里。

一下雨，小巷就淌满了积水，她每次回家，鞋子和裤脚都要湿透。

林宛筠早已习惯了这条小路，可见过了歌舞厅的富丽堂皇和纸醉金迷后，小巷潮湿和逼仄，她开始难以忍受。

507号，她的家。

准确地说，是临时的家，毕竟这不到八平米的房子都是租的。

推开家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个满手老茧的妇人正在缝补衣服。

“姆妈，我回来了。”

林宛筠唱歌多了，嗓子有些哑，但她还是挤出笑容，装出轻松样子。

林母抬起头，面上却没多少喜悦，而是十分严肃：“筠儿，你又回来这么晚，你老实跟姆妈说，你到底做的什么兼职？”

林宛筠眼神闪了闪，强自镇定道：“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在一户有钱人家当家庭教师，那位小姐成绩比较差，我辅导功课晚了，才这个点回来……”

林母眉头皱得更深，“可这阵子，你身上总有一股香水味……”

她也没去过歌舞厅，不知道这是歌舞厅里的气味，但她知道这肯定不正常。

林宛筠放下肩上的布包，语气依旧不慌不忙：“那位小姐的父亲是做洋货生意的，时常给她带外国香水回来，她也总喜欢跟我炫耀，小孩子嘛……”

林母眼里的怀疑打消了几分，但总隐隐觉得很不安。

“姆妈，这是太太结给我的家教费，她说小姐很喜欢我，多赏了我一块大洋。”

林宛筠摊开的手掌上，摆着十几块大洋。

林母的疑虑被惊讶所取代，“才半个月，你就赚了这么多？”

她在纺织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月工资才13元，而女儿只是每天晚上出去几个小时，半个月就挣了十七块。

“是啊，有钱人家，出手都很阔绰。”

林宛筠回答得理所当然。

事实上，她现在在歌舞厅唱歌，一晚上能挣二三十块。

有人点她唱歌，她就能拿到提成，还有客人打赏的小费什么的。

多余的钱她都偷偷藏起来了，要是让姆妈知道，又要问东问西。

“姆妈，我们现在有钱了，换一个大点儿的房子吧？”

林宛筠环视着这间不到八平米的小租房，除了一张小床，方桌和板凳，没有别的家具。

母女俩挤在不到一米二的小床上睡觉，杂物都堆在床底。

除了一条小过道，几乎没有下脚的空间。

林母却摇摇头，小心地把她给的十七块大洋收进荷包里，“家里欠了亲戚们这么多债，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能有点儿余钱就挥霍？”

林宛筠急了，“我现在能挣钱了，债我会慢慢还清的……”

“你现在是做兼职，终归不是长久收入，而且你白天上学，晚上又兼职，多累啊，做完这个月就别做了吧，顾着自己的学业要紧……”

林母担心女儿身体会吃不消。

林宛筠一把握住她的手，坚定道：“姆妈，我好不容易有了挣钱机会，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做家教没什么难的，教的都是我学过的知识，就是要一直讲课，嗓子不太舒服……”

再苦再累，也比受亲戚们的白眼强，她再也不想过四处求人借学费的生活了。

林母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转身时，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林宛筠累极了，快速梳洗了躺上床。

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她连做梦都不安稳。

歌舞厅里形形色色的人，轮番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矜贵俊雅的贵公子、魏先生那猥琐油腻的肥猪脸、气质高贵出身名门的许小姐……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张清贵的面庞上。

梦里发生的一切和现实截然不同，他叫顾少霖，对她一见钟情……

他们在乱世中相遇，身份悬殊，却相知相爱。

所有人都阻止他们在一起，可他们没有放弃，一次次的分离和重逢，反而谱写了一段旷古绝今的倾城之恋……

“少霖……”

林宛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小脸上的惨白还未褪去。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身旁的位置空了，姆妈早早就出门上班了。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梦里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像是自己真的经历过一般。

这到底是梦，还是还未发生的未来？

可为什么遇见他的第一天，事情的发展就跟梦里不一样？

林宛筠猛然想起来，在梦里，许小姐并没有去歌舞厅。

难道是因为这个女人，才让一切都脱离了轨迹？

梦里，许小姐也是百般阻挠他们在一起，好在顾少霖并不喜欢这位富家千金，始终偏爱她。

不久后，顾少霖会和许小姐订婚，如果这件事发生了，说明她梦里所看见的，都是真的。

林宛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底隐隐期待，这不是仅仅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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