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卧薪尝胆

单春秋强行落胎后，容貌尽毁，后又偶遇魔尊重楼，得到秘籍，逃出七杀。回到了真身地修炼至阳秘籍。

        在这宁静诡秘的树林里，他晚上修炼内功心法，白天修炼外功招式。他本就极为聪颖，加上之前杀阡陌教过他许多七杀功夫，虽然是至阴之功，却在练习至阳秘籍之时大有助益，在这清修之地心无杂念，日夜苦练，功力一日千里。

        然而，他却从未从噩梦中逃离出来。

        “你说我是魔鬼，没错，我就是魔鬼，你越是在乎他，我就越是要折磨你！你现在的样子，杀阡陌肯定一眼都不愿意多看，已经被别的男人糟蹋成这样，你说他还会要你吗？”

        “哈哈！你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很龌龊啊！你现在不过是一支残花败柳，就别再做梦你的陌公子会来救你了！他看到了你，也只会嫌弃你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你错了，我不是讨厌你。我恨你！所有和你有联系的事，我一个都不想要！像你这种魔鬼，根本就不配有孩子！”

        “韩千离！我要亲手杀了你！”单春秋在自己的吼声中惊醒，看着眼前熟悉的树林，背靠着自己的银杉树，发觉这一切只是噩梦。午后时分，有时他会靠着银杉树小憩一会，而那个噩梦，却总是挥之不去。

        他常常梦见，韩千离扭曲的脸，梦中那恶魔的脸是那么的清晰，他的声音，就如魔咒一般，挥散不去。他梦见自己曾经绝世的容颜，顷刻间变得苍老丑陋。甚至梦见，杀阡陌看到如今自己的样子，嫌弃得转身离开……

        脑中又回想起魔尊重楼临终前的嘱托：“你我能在此相遇，也是缘分，现在我将这本秘籍传给你，你要勤加修炼，百年之后，定能打败韩千离。……千离生性多疑阴狠，若是让他统治七杀，必定妖魔大乱，天下生灵涂炭，你要打败他，助陌儿治理七杀，否则，我死不瞑目。”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苍老的脸，灰白的头发，叹着气摇了摇头。卧薪尝胆，这只是刚刚开始。

        树枝摇晃了几下，掉下了几片叶子。单春秋抬起头，看到一团白绒绒的毛从树上掉落——不，应该说是“跳落”下来。

        “喵呜！”那团“白绒绒的毛”稳稳地落在地上，仰起头打了个哈欠，亮出尖尖的小白牙，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一只蓝色，一只黄色，清澈剔透。它抬起爪子舔了舔，露出粉嫩的小舌头，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它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全身的白毛近一寸长，浓密柔软。

        单春秋蹲了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只美丽的白猫。它也并不怕他，这样与他对视着。

        单春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倒刺刮着他的手，并不疼，只觉得痒痒的。

        单春秋靠着树坐下，白猫步伐慵懒地爬上了他的大腿，两只前爪趴在他的前胸上，以一种十分信任和悠闲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单春秋笑了笑，刚刚的阴霾忽然散去了，感觉到胸口和肚子上趴着一块温热的小动物，忽然整个心都柔软了起来。他又摸了摸它的头，摸了摸它雪白的毛，开口说道，“你好，我是单春秋。”

        从此以后，白猫每天都会来陪他。

        他练剑，它便在一边打滚玩耍；他打坐，它便在旁边蜷成一圈睡觉。休息时，单春秋会把它抱在怀里，抚摸着它洁白的毛，看看它清澈灵动的眼睛，回想起曾经让他开心的事，曾经他是如何遇到杀阡陌，如何与他走进七杀，曾经杀阡陌是如何教他七杀剑法，那些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些美好的日子。

        但他却并没有开口说。

        白猫有时候瞪圆了眼睛，仿佛认真的望着他，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又眯起眼睛，昏昏欲睡的样子，有时候会乖巧地在他怀里撒娇，舔着他的手。

        有时单春秋在树林里闲逛，会采一些野果子吃，他咬了一口递到白猫面前，它凑过鼻子闻了闻，便嫌弃地扭开了头。于是他知道，猫咪是不吃素的。有时候他也会走到河边捉来了鱼，折了树枝烤熟了，分给它一块，它也不贪心，只吃半个巴掌大，便饱了，满足地舔舔嘴巴，调到树枝上舔毛去了。

        这清修苦练的日子，便也不觉得孤单了。单春秋从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和一只猫咪相处得如此愉快。在他如此落魄之时，也算是与他相依为命了。

        一天夜里，单春秋正在修炼内功心法，恰到关卡之处，打坐潜心，全神贯注，不可分心。

        白猫趴在距离他十尺的地方打盹。因为单春秋修炼的内功至阳至盛，靠近了都会被其散发出的内力所伤，所以白猫在他修炼内功的时候，总是在远远的地方睡觉，尽管距离十尺远，它也能感受到他巨大的能量。

        月光柔和地透过树枝落在地上，星星点点，树林里如往日一片静谧，正是天地精华倾泻之时。

        白猫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单春秋，全神贯注的样子，灰白的眉毛和头发沾上了夜晚的露珠，英朗的侧脸也是很好看的。它伸开两只前爪，抻着脖子，在落叶和杂草上打了个滚，悠闲地滚了几圈。

        突然，它警惕地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望着四周，后背和尾巴的长毛炸立起来，腰背拱起来，发出低吼的声音，不安地徘徊。它感觉到了异样，周围的空气、气味都在变化，有一种陌生的气味正在逼近。

        白猫低吼着，在单春秋的周围徘徊，警惕地观望着周围。

        忽然看到一只大蜘蛛张牙舞爪地奔过来，这蜘蛛比寻常的蜘蛛大了许多，看得出也是这林中修炼的妖精。

        白猫眯起了眼睛，在它奔到眼前之时，举起爪子一挥将它翻到在地。蜘蛛又站了起来，朝白猫扑了过来。

        白猫周围散发出异常的光，双眼在月光下亮得诡异而恐怖，叫声也不似平时温顺，带着一股杀气，龇着牙发出怒吼的声音。

        蜘蛛楞了一下，踌躇了几步，最终转身逃离了。

        白猫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常态，只是疲软地躺在地上，身上的白毛渐渐退去，变成了一件雪白的纱衣，身体也变大了几倍，生出了四肢和头发——白猫蜕变成一个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开心地转了几圈。她生得很美，眉眼妩媚妖娆，樱唇红润，粉面如花。

        树林中的雾水越来越轻，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为树林带来了生机。

        单春秋逐渐收功，昨晚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只是无法停止运功，多亏有白猫守护，否则很可能功力逆转导致重伤。

        他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就看到眼前站着一如花少女，正对着他笑得甜美。

        “你好，我是夏无双。”

        夏无双本是妖王之女，自幼丧母，父亲又忙于妖界事物，无暇陪伴，她自成年以后便自己游历人间，走到了什么喜欢的地方，就留下来修炼一阵子，呆腻了再继续前行。她本就血统高贵，又有着千年道行，因此不论走到哪，都无所畏惧，碰到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亮出真身，他们都会忌惮几分，无人敢伤害她。

        直到她遇到了单春秋，便决定留下来陪他一起修炼。他总是对自己那么温柔体贴，对她百般宠爱——当她是一只猫的时候。

        她也有点喜欢他，可是总觉得他的身上也有种说不出的悲伤，那是一种自己进入不了的世界。

        夏无双跑到单春秋的面前，对他摆摆手，“怎么，看呆了？我美吗？”

        单春秋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笑了笑，“美。”

        夏无双笑得灿烂，“你也美。”

        单春秋大笑起来，“你虽然美，眼神却不好。”

        夏无双不解，“怎么不好呢？你是在说自己丑吗？可是作为一个老爷爷，你算是好看的老爷爷了。”

        “老爷爷？哈哈哈！”单春秋笑得更开了，“你叫我老爷爷？”

        夏无双摸摸他的白头发、白眉毛，“你看你的头发和眉毛都白了，可不是老爷爷吗？”

        “看你的修行该有千年了，我不过五六百年，怎么你反而要叫我爷爷？”

        夏无双想了想，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的眉毛，“可是你明明就是老爷爷啊！”

        单春秋看她如此天真烂漫，也不再跟她争辩，“好吧，就算我比你老，可是你也别把我叫得那么老，你就叫我单大哥吧。”

        夏无双愉快地点点头，抱了抱他，“单大哥，我帮你把坏人赶跑了，你没事吧？”

        “有你这个高手保护，我自然没事。”

        “什么高手呀，我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我看你练的剑法倒是挺厉害，每天看着我也记了一些，我练给你看。”说着便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清晨的阳光落叶中舞了起来。

        单春秋练习的功夫一向是刚劲有余，没想到同样的剑法到了一个姑娘身上，却也有了一种柔软轻捷的风韵。平时看她慵懒的样子，没想到学得倒是不赖，剑法如行云流水，出错极少，像模像样。

        几个招式过后，夏无双停了下来，站在单春秋面前，扬起下巴，“单大哥，你看我舞得怎么样？”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看我这么聪明，快夸我！”

        “很好。你很聪明。”单春秋点点头说。

        夏无双开心地拉住单春秋的胳膊，“是吧是吧？大家都夸我聪明，什么东西看一遍就能学会。你这套七杀的剑法真的是很好，我从未见过如此高深的剑法，可惜我每天看你练剑也只学会了招式，你能不能把内功心法也交给我啊？”

        单春秋看了看她，忽然收起了笑容，“这套七杀剑法乃是掌门嫡传，就算是普通的七杀弟子都不可以学的，更别说外传了。”

        “那你又不是七杀掌门，怎么也学了？”夏无双不甘心，小眉头皱了起来。

        “我……”单春秋回想起魔尊重楼临终前的嘱托，心有戚戚，“我也只是临危受命，身负重责，才会在此卧薪尝胆……以后，这些都是要还给七杀掌门人的。”

        夏无双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也不敢再胡闹，只是拽着他的衣袖，“不教就不教吧，不过我看你一个人练剑难免枯燥，不如我陪你一起练，虽然我不会内功心法，至少可以陪你过过招。”

        单春秋看了看他，表情缓和了些，点了点头。

        夏无双从墟鼎中掏出一把宝剑，全身亮白如雪，剑刃轻薄如纸，却坚硬无比。“这是我爹送给我的落雪剑，不如与你的暗夜剑比试一下如何？”

        单春秋也拿出了暗夜剑，一黑一白，撩起树林中落叶纷飞，碰撞出火花四溅。夏无双的剑法力道甚轻，招式却极快，而暗夜剑的特点就是沉重浑厚，单春秋不禁想起了当时在七杀后山上，杀阡陌教自己练剑的情形，那时自己笨拙无力，多次被他打掉手中的剑，而如今却已经可以运用自如，甚至于夏无双的快剑一较高下了。

        心中许多感慨，却不敢再多想。如今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勤修苦练，打败韩千离，辅佐杀阡陌重整七杀。

        而从此单春秋便不是一个人清修苦练了，多了一个活泼有趣的小姑娘，这清苦的日子也不难过了，两个人一起练剑、一起打坐、一起去河边抓鱼，一起站在树顶看日出……

        光阴便在这年轮间匆匆流过，春夏秋冬，时间变换，唯有这宁静的树林里，仿佛看不到人间的沧海桑田。

        夏无双破天荒地在一个地方留下了近百年的时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陪伴。

        或许这种感觉就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吧。

        夏无双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但她也并不愚钝，行走世间几百年，她也懂得人间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只是很多时候，她宁愿用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去假装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悲伤和忧愁。

        然而她并不是没有忧愁的。她知道单大哥如此苦练，是为了什么的。

        单春秋并没有明确地跟她说起过，她也没有问，她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她默默揣度，或许是他在七杀的时候，有个坏人欺负过他，所以他要苦练之后，回去找那个人报仇，大约也就是这样。但夏无双并不知道那个坏人是谁，有多厉害，单大哥苦练百年能否打败他，打败他之后，单大哥还会不会回来……

        所以她有时候会一个人默默发呆，害怕单大哥有一天会忽然离开她，再也不回来了。她有一种预感，似乎这个时刻就快到来了。

        “无双，想什么呢？”单春秋烤好了一只鱼，把插着鱼的树枝递给夏无双。

        夏无双回过神来，接过鱼，望着单春秋，一点食欲都没有。她咬咬嘴唇，问，“单大哥，你是不是练好了功就要回去七杀殿了？”

        单春秋忽然愣住了，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你是不是要回到七杀去做什么事？你还会回来吗？”

        单春秋低下头，前途未卜，他要走的是一条凶险之路，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全身而退，又如何回答她？

        夏无双有点慌了，把鱼放在一边，拉住单春秋的袖子，“单大哥，你会回来的对不对？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过得多快乐呀？你舍得扔下我一个人吗？”

        单春秋有些不忍地看着她，伸手抱了抱她，“无双，对不起。我要做的事凶险无比，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事，我都要陪你一起，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夏无双紧紧地抱着单春秋的脖子不放。

        单春秋拍拍她的背，“傻丫头，你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好女孩，你应该好好的生活。而我……我身负血海深仇，已经是一个黑暗不祥之人，是我配不上你。”

        夏无双鼻子一酸，流下眼泪来，“什么配不配得上，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除了你，谁我也不要！”

        单春秋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此时忽然一阵风声，两个人立刻警觉起来，站了起来背对背站着，望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之间树林中窜出许多大猫，有灰有黑，跑到近处，一个个都化为人形，对着夏无双跪了下来，“参见公主！”

        夏无双一惊，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为首的青年头上有一撮白毛，五官倒是很英俊。“公主，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我挺好的，你们找我干什么？”

        青年站了起来，后面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上前一步，像是满脸风霜的样子，看起来是为了找她吃了不少苦。“公主，大王病重，想找你回去。”

        夏无双撇撇嘴，“小白，你每次都用这套来骗我，我才不回去呢。”

        “这次是真的！大王真的病重了。而且最近我们妖界遇到魔界来犯，那新任魔尊年轻气盛，大王年迈不敌，才会受伤不愈……”

        “你说什么？魔界开始侵犯妖界了？”一旁的单春秋忍不住开口了。

        小白看了看他，“阁下是……”

        “这是我的朋友，单春秋单大哥，他以前也是魔界七杀殿的。”

        “那你可认识新任魔尊，韩千离？”

        单春秋点点头。

        小白开始咬牙切齿，“他仗着法力高强、弟子众多，侵犯我们妖界，不仅打伤了大王，还杀了我们许多兄弟姐妹。他听说我们大王有一个女儿，聪颖貌美，就说……就说要迎娶无双公主，否则就要灭了妖界……大王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派我出来找你的。”

        “什么？”夏无双大骇，“他都没见过我，只是听说我聪颖貌美就要娶我？还逼迫我的家人和部族，实在可恶！可是，他那么坏，父王真的要把我嫁给他吗？”

        小白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咱们也打不过人家。”

        夏无双心里难过极了。她那么喜欢单春秋，想和他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可是要她牺牲掉自己的父亲和所有同胞，她肯定是不忍心的。虽然她平时总嫌他们烦，可是那毕竟是她的同胞啊，自己的父亲已经年老，统治整个妖界已困难无力，此时自己不能为他分忧已经很是不孝了，她怎么还能继续为了自己享乐而牺牲掉那千千万万的生灵呢？

        她多想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可以在父亲的庇佑下做一个快乐的孩子。而如今，是不可能了。她应该要长大了，承担起整个妖界了。

        夏无双伤心地哭了。

        小白和其他小妖看着她哭得伤心，也难过地叹气。

        单春秋走到夏无双的面前，帮她擦了擦眼泪，“无双，你先别哭，这件事，未必没有办法。我有一个计策，或许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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