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我无法想象我爸在他身边怎么承受他的诡异多变，他有时候痛哭到呼吸不上来，抹干净眼泪后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晚上他睡在床上，我临走前对我说“兰夜，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

        “从哪里开始。”

        “随心行。”

        “会冷吗。”

        “可以买衣服。”

        “那热了怎么办，总不能蜕皮。”

        “不去赤道。”

        “会不会吃不习惯。”

        “小夜，你要不要去公安局应聘审讯科。”

        “那我不问了。”

        “环球旅行，他曾经给我做了一个地球仪，我每天早上睡觉前就转动它，看见地方就去哪个地方，当时想一边写歌一边旅行，想到哪儿写到哪。”

        “为什么失败了呢？”

        “因为音乐没有赚钱，我一直花的家里的钱，以我当时的经济状况没办法环球旅行，要想灵魂自由，先要经济自由。后来经济自由后，灵魂却不自由了。”

        沈清河说当梁夜知道自己有了兰夜后变得俗不可耐，我才知道不仅是我爸把他没有完成的夙愿寄托在我身上，梁夜也是。以前的梁夜虽然是最富有的音乐人但是他淡泊名利，所有的收入都是林瑜竟在打理，而他只负责自己的花销，和公司的分成从不过问。所以沈清河才钻空子，经常把梁夜的乐器给别的乐手，这一用就没有尽头。

        对于梁夜只要有烟，有酒，有乐器其他什么都可以没有，这是遇见我之前，遇见我之后梁夜的音乐版权费开始涨价，并且第一次提出和沈清河的合约分成问题，他说“以前是觉得要那么多钱干嘛，死后又带不走，可是我现在有兰夜了，我都要留给她，我要让她好好生活，好好恋爱，想干嘛就干嘛。”

        梁夜说“一个人不仅要有反抗世界的勇气，更要有底气。”他要给我足够的底气，但是音乐家谈起哲学问题又变得俗不可耐，他给我的底气就是数不尽的钱。

        “我没来得及带他回家，回我小时候的地方。我要带你回到我的家乡，还要去好多好多地方，我基本上每个国家去过，每一个叫得上名字的城市都开过演唱会，去日本没有去富士山，没有去北海道，去巴黎也没有看过埃菲尔，到达城市就缩在酒店，坐车时候路过自由女神像，沈清河说让我快看，我赶紧闭上眼睛，一丝景色都没有漏到我们的约定里。”

        他们曾经一切约定去每一个城市，怪不得梁夜现在和疯了一样拉着我东西奔走，好像他的寿命拖不到明年。以前的以前他们约定一起看每一个演唱会的国家，梁夜从演唱会下来衣服都来不及换，拉着我爸的手从人群中飞奔，在泰晤士河看波光粼粼……

        梁夜描述泰晤士河，描述雪山让我一个文科生自愧不如，像诗人。

        “按照你的形容，你们的故事就是秦香莲和陈世美。”我说过。

        “谁是陈世美？”

        “我爸那个渣男呀，虽然你拒绝所有风景，但是他每年都带我旅游，下刀子都要带我旅游，反正国内能去的地方我是一个不落。”

        “所以我现在带你去看世界。”

        转动地球仪我看看见印度，梁夜说他在指引我，因为他生前最想去泰姬陵，洁白的倒影中，大理石变成虚幻，真真假假之间一瞬而已。那个君王也许没有想到这个建筑成为印度最具盛名的地方。

        我知道我爸为什么想来这里，极具代表的阿拉伯建筑的风格，对称将庄严，古典发挥到极致。

        同为建筑人，这里的人在天地之间的垂直费了一番心思，连接真实与虚幻，浪漫与理性，永恒和一瞬，天和地。

        我爸的建筑并不多，就一个波浪谷后他在建筑上一事无成，他的建筑融合对梁夜深深的爱，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建筑在两种极端之间，梁夜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人，完美的，骄傲的，温柔的，暴躁的，好的或者坏的只有用最极端的词语才能表达他。

        在泰姬陵的倒影下梁夜转动他的地球仪。

        为了给我做早点，他定了十个闹钟，我站在他房间外面听闹钟的声音，终于第14个闹钟响起他睡眼惺忪的出来，没有看见我，直奔厨房。

        拿着面包和鸡蛋，沉思的他站在锅的前面，看起来是个哲学家思索人生，实际上在考虑鸡蛋怎么做。我以前常他们说听见梁夜的出现是所有艺人的痛点，艺人文化水平都不高，梁夜像一个哲学家，沉思世界和人类，今天我算是明白因为他音乐才华的滤镜，他放个屁都是香的。

        果不其然鸡蛋糊了，他偷偷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我，把煎焦的鸡蛋放入嘴里，我看他打算吃完整个鸡蛋，真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糊了你还吃。”

        “糊了一点点而已，我不会给你吃的，我自己吃。”

        “我来呗，我做饭可能比你好吃点，起码安全健康。”

        “危险我也无妨，不要浪费，鸡蛋，鸡蛋很多人都吃不上，他小时候做梦都想吃饱，和我在一起后应该风调雨顺，结果因为我一直吃苦。”

        “他读书那会儿，我在唱歌写歌，钱根本就不够用，妈给我的钱都用来买设备了，日常开销全部是他一个人，经常把好吃的在兜里放一天留给我。我不想让他太辛苦，也有矫情的自尊心作祟的缘故非要找个工作，因为晚上去酒吧没法全职，找了个兼职，在他学校食堂卖早点，起了两天左右死活起不来，后来他去工作了。”梁夜把焦掉的鸡蛋放进嘴里。

        “资本家看了都要像你学习经验，你把我爸用的够扎实。”

        “我从来没未金钱发愁过，小时候我家，长大后有他，后来就红了，我经常把自己关起来为年轻时候懊悔，挣钱真的好难，他除了养活自己还要养活我，还给家里寄钱。电视剧说穷的吃了三个月的泡面，那都不是真正的穷，泡面多贵，他自己熬粥，自己煮面，放点辣子、盐和醋，一点油都没有。”

        很多年以前梁夜并没有受到私生活的影响，唱片第一，世界巡回演唱会票秒没，迪士尼邀请他写歌。他唱完歌后把吉他从身上取下，一遍又一遍疯狂砸在小军鼓上，汗水将他的头发黏在一起，他像个残暴的刽子手屠杀世间生命，吉他和鼓都破的捡破烂的都不要，老欧在身旁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沈清河说他知道梁夜不太正常，但是一直表现在才华和情绪上，但那天梁夜脸上的肌肉扭曲，哭的阴森恐怖像是被人下了蛊。“我知道你对不起我，也知道你因为我们家破产了就抛弃我，跑的还挺快，但是我原谅你了，算了吧，以前的事算了吧，就当我从来不认识你。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下，我叫梁夜，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你，你要是一点也不喜欢我，我试着追你，我也没追过别人，就，就你教教我好不好……”他从暴力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没有底气。

        对面的电话没有回应，梁夜说了一夜的话没有人回应他半句。他躺在浴缸里朝着手腕的血管咬下去，最后累的不行他好像看见那个男人笑着躺下去。

        一个女人正在缓缓回家，她听到楼道里滴滴答答的声音把包里的手电筒拿出来，大脑飞速思考穿着高跟鞋能不能健步如飞，一滴水从她的额头上滑下，瞬间被化成佛像一动不动，那滴水到她的脚尖，她眼睛缓缓向下大声尖叫出来。

        慢慢人越来越多，地上是猩红的鲜血，警察破门而出看见梁夜躺在浴缸里，地上被血水覆盖。

        “叫救护车，还有气，快呀。”一个警察对这同事大喊。

        梁夜胳膊上，小腿上都像是被饿狼撕咬过一般，警察快速把血管包住。被救醒后警察来过很多次，特别是刚入职场大叫他名字的那个小警察，他始终不相信梁夜身上的伤口是自己咬的，他=坚信梁夜得罪了谁而被报复。

        “想死找个舒服的方式死就行，安眠药，跳楼都行，非要找个这么变态的，我不相信这是自己咬的。”

        “你又没死过，你就知道跳楼不疼了？”沈清河看白痴一样看着警察。

        “可相对来说这种死法是活活被折磨死，我不理解。”

        “我认识他十年了都不理解，你能理解，你要是能理解，就离他不远了。”

        警察来的比沈清河都勤快，梁夜清醒后第一句话就是：别把消息传出去。

        沈清河知道他害怕自杀的消息被我爸知道，引起我爸的自责，沈清河出来后极为滑稽的说：罪孽呀，冤孽呀，造孽呀。

        “如果我死了请警察不要大张旗鼓，不用麻烦别人，花费人力物力财力调查我的死因，我仅仅是不想活了。”

        警察本来来的比医生查房都勤快，这句话后再也没有来过，他说梁夜虚弱带着不愿意麻烦别人的眼神太真挚，他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沈清河告诉他我爸有多么艰辛，对于梁夜来说音乐是梦想，对于我爸来说建筑是他的饭碗，是家庭的支柱，是我爷爷奶奶这么多年奋斗的目标，也是姑姑的牺牲，可是他为了梁夜放弃了。

        我爸每每想起姑姑，都像是在人山人海里被扇耳光，虽说不疼，可再也抬不起头。

        吃完午饭后沈清河和我视频的时候看见我们惨败的脸，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他朝后面移动的时候我仿佛看见许之，我格外想念他，我觉得他在我身边，我四处望了望，难道我和梁夜一样出现幻觉。

        他会遇见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没有怨恨过许之，就是特别难受，为什么所有人喜欢我都是因为梁夜，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是因为我自己，可能没有吧。他这一生已经够不容易，梦想一事无成，像浮萍一样被人任意羞辱。

        家是一个温暖的地方，每天面对生活的不愉快，都能因为家而洗涤，很好，特别好，这是家，许之一定能有自己的家，浪漫幸福，简单快乐，不用忍受我的易燃易爆炸，炸弹一样一点就让大家都死，能力不大，脾气不小，每天一直怨天尤人，他会找一个怎么的人呢，应该很好看吧，毕竟他那么好看，那孩子也很好看，他们一家三口或者一家四口每个周末去游乐场，吹着夏夜的晚风，他手上抱着孩子，另一个手上拉着孩子的母亲。

        过年一起看春晚，一起放边鞭炮，过年的时候他爸爸妈妈都在，岳父岳母也都在，孩子也在，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春晚，一边打牌一边看春晚，一起守岁，他伸出他的大手，温热的大手，拉着他的妻子一起倒数。

        我这一生都不见他了，我怕我一见到他就舍不得。

        “你找什么呢小侄女。”

        “寻宝藏。”我说道。

        吃完早点我们出发，罗托鲁阿的温泉就是小时候看西游记孙悟空大闹天宫时候的腾云驾雾，间歇喷泉早上十点开始，伴随着恐怖的呼啸声，浓烈翻滚的云烟直上青云，大底是因为喷发的时间过于短暂，所以摄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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