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那一晚,我变成了菜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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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通鼓又叫“开台正鼓”,是“闹台三通”中的第一通,其演奏全段以堂鼓独奏为主,声音低沉悠远,目的是给附近的居民和同行儿传递信号,告诉大家这里来了戏班子,即将开场了。
不过也许是车靠台的缘故,我到时尽管头通还没打完,戏台前却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了。
他们或凑在一起指着戏台说说笑笑,或走到台边和响器师傅们交流攀谈,一个个看起来似乎都还蛮期待的。
“嗯?那是什么?”
这时,我注意到戏台右前方的一棵树上挂了盏马灯,灯下悬着块黑漆木板,有大概七八个人围成半圈,都在仰着脑袋往木板上看。
我想了想,立即嘎悠着车子来到近前,就见木板顶部居中位置,以阴刻红漆的方式镌了五个大字:
武陵樊家班
大字下是一行小字:
川南堂戲 文武全活 祖傳班子 跑灘獻藝
再往下字体相对大一些,是用粉笔书写的各种戏码名称,类似什么“头场一折 拦马”、“头场二折 刁窗”、“头场三折 皮金滚灯”之类的,全加一起总共八出戏。
等到最下边还是粉笔字,但又变小了,密密麻麻地写了足有四十几个戏码,像什么“补皮鞋”、“纺棉线”、“卖胭脂”、“打豆腐”、“三赞接妹”、“小寡|妇上坟”什么的。
那时候真是啥也不懂,后来才知道……嚓!底下这些,通通都特么的是粉戏!
“咚——”
正一条条看着,就听戏台上一记重锤落下,后续的鼓声却没有再响,直到余音散尽,静默片刻,鼓点儿忽然加快,开始咚咚咚咚敲个不停!而后随着又一记重锤猝然收束,小锣当的一声垫住节拍,紧接着大锣、大钹同时砸下,现场气氛一下子喧嚣吵闹起来!
我回过头本想往台上看,不料视线触及台下的刹那,冷不丁就被吓了一跳!
靠!
怎么他妈这么多人了?
我感觉自己也没看多长时间,结果台下观众竟从二三十号暴涨到了少说七八十号,原本看起来还挺宽松的场地,这会儿已然变成乌央乌央的了!
“咦?”
忽然,我看到一个帅小伙儿这瞅瞅那转转,正挤在人群里来回乱钻。
是小安哥!
“哥!!”
我赶忙招手喊了一声。
但人太多、锣鼓声太响,再加上我俩离得又远,他根本没听见。
“让让、让让!”
“各位让让啊,我把车子倒出来!”
一边说一边打车铃,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跟小安哥凑到一起。
“卧槽!川子,可算找着你了!咋这么多人啊!”
“说得是呢,把头他们呢?”
“那儿!往那儿看!”安哥回身指了指。
我踮起脚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把头和老汪他们站在人群最后边,距离戏台能有二十米不止!
“艹!”
暗骂了一句,我心说这下真特么失策了。
关键我属实没想到人群能聚集的这么快,不然刚才我指定钻到最前边占地方去了。
虽说我并不热衷于看戏,但别忘了,今晚我们可是准备打彩的,这么远的距离一块块扔都不一定能全扔到台上,要是一把撒出去,那指定大部分都得落进人堆儿……
一分多钟后。
安哥我俩逆着人群推推搡搡,总算来到把头面前。
见到我,郝润劈头盖脸就是一串灵魂拷问:“平川,你扎在里头干啥呢?来的早咋不占个位置啊?现在离得这么远,待会儿咱咋往台上扔钱呀?”
“呃这……”
自知理亏,我支支吾吾避重就轻地说:“也、也没干啥,就在那……看那个板子来着……”
“板子?啥板子?”
“木头板子!”
我比划着说大概一米见方,漆着黑漆,上头写着戏班名字和各种戏码名字什么的。
“哦?”
听到这话,老汪忽然挑了挑眉道:“是水牌吗?那要这么说的话,这还真是个有传承的老班子呀!”
到这我才知道原来那玩意儿叫水牌。
于是我立即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忽悠:“嗯嗯,就是水牌,不跟你说了么汪师傅,这戏班很厉害的,请他们准没毛病!”
老汪琢磨一秒,又问:“那水牌上戏码多么?都写的什么啊?”
“嗯,挺多的!”
我再度点头,随口就说:“有什么‘扳笋’、‘栽秧’、‘挑水’、‘晾衣’、‘补锅’、‘闹五更’、‘摸泥鳅’……诶?把头,森哥,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啥?”
不光他俩,老汪也不例外,都在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这些,全是粉戏。
这就是老辈子文化工作者搞黄色的特点,不会很直白,而是各种隐晦各种借喻,直到呈现在你眼前的那一刻,才会显露出这个东西的真实面貌。
就拿这个“扳笋”来说,只看戏名的话,那就是一出进山掰笋的农家劳作戏,但等实际演绎的时候,全特么是成人化的市井荤梗,再配上“嗯嗯啊啊”的唱词和大量借用“掰笋”、“扶竹”所表现出来的露骨动作,简直是特么要多黄有多黄。
这个东西只有看过的小伙伴儿才会懂,就是老辈子的好些个荤词粉调,在“感染力”这一方面,都是丝毫不次于现在那些真刀真枪的小电影的。
真的!
所以大家千万不要去看,要坚决抵制,多多传播正能量!
“咳~”
江森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太置信的说:“不能吧小沈,你说这些全是花戏啊?而且还都是相当花的那种,这还不到七点呢,他们哪能上来就唱这个啊?”
“昂……?”
我瞬间一阵脸热。
没办法,毕竟我当时根本不懂,而这些戏名都是常见的生活化用词,我看一遍就记住了,所以也就口无遮拦的说了出来。
关键时刻还得是把头这个资深戏迷!
他转了转眼珠,看向我问:“平川,你说的这些是不是字儿都比较小,写在水牌的两侧或者下边儿,上边儿或中间还用大字写了别的戏啊?”
“啊对对对!”
我立即猛猛点头。
但由于中间那些名字都比较拗口,而且我是先看的,印象不那么深刻了,所以我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呃……有什么一折什么马、二折什么窗……三折什么……呃……金皮灯笼……”
“拦马、刁窗、皮金滚灯是吧?”把头纠正道。
“……”
他妈的!
好容易记住一个,居然还说错了,搞的我又是一阵脸热。
这叫什么?
这就叫术业没专攻!
戏曲这玩意儿压根不是我的专长领域,当时又没怎么接触过,自然就秒变菜批频频出错了……
见我点头表示肯定,把头也点了下头,而后自顾自地说:“不错,头三折都是硬功夫,拦马亮武行,刁窗见唱功,滚灯露绝活儿,行当齐全,文武兼备,这个樊家班儿的确有些实力!”
“话是这么没错,但是……这怎么都是川剧啊?”江森问。
对此,老汪想了几秒推测道:“估计是亮水牌之前,班主去别的戏班摸过底了,刚才那个人告诉我,工地周围的戏班大多是南剧、堂戏、皮影和花鼓戏,这么长时间下来,工人和老百姓早都看腻了,所以他们就用川剧打开场面,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台还没闹完就来这么多人了。”
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听他提到人多的这个问题,我挠了挠头,立即插嘴问:“把头,先别管他们有实力没实力了,这……这咋弄啊?这么远,咱们也……”
“无妨!”
把头淡淡一笑,伸着脖子张望了下,而后从兜里摸出一个封好的红封递给我说:“拿着这个,去戏台边儿上找樊班主,告诉他我久仰他们家的老招牌,想按老规矩点几折,讨他行个方便。”
我接过红封一摸,感觉很薄,但见把头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没再多问,赶忙贴着人群周围往里挤。
这得亏我身材苗条,不然真是有点挤不进去。
于是乎,又一通推搡过后,我满头大汗地钻到了戏台右前方。
樊班主刚好就站在这里。
见到我他先是满脸惊喜,但紧接着又皱眉,完后他一偏腿跳下戏台,有些惭愧地说:“哎呀小哥,你们来的有点晚啊,要不……要不尽量往前挤一挤吧?”
呼哧呼哧喘了几口,待呼吸平复一些,我双手递上红封,学着把头的话说道:“樊班主,我师父久仰武陵樊家班的老招牌,想按照老规矩点上几折,让我来跟您讨个方便。”
听我这么说,樊班主脸色顿时一滞,接着就见他正了正衣襟,很是严肃地拱手行礼说:“敢问尊师贵姓?”
“姓陈!”
樊班主略一点头:“稍等,二通这就打完。”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把头也没教我该怎么回这话,于是我点点头就说:“哎,好嘞!”
大概半分钟后,随一记重锣砸下,所有响器骤然停歇,戏台上下只剩窜动的人声。
也就在这个空档,樊班主立刻翻上戏台,等走到中间站定身形,他右手朝天一指,停顿一秒后猛地向外一劈!
一见这个手势,戏台一侧提锣的明贵当即“哐”地敲了一下!
这时候懂的不懂的都懂了,樊班主肯定是要说话,于是等锣音消散,台下的人声也随之倏然一寂。
全场安静了几秒后,樊班主冲台下团团拱手,声如洪钟道:
“各位老少爷们,乡亲们,稍停一步!”
“今天初到贵地,刚开闹台就承蒙几位老板看得起,提前点戏给咱们班子赏饭,樊某先谢过各位捧场!
“这会儿几位老板在外边挤着进不来,麻烦乡亲们高抬贵手,往两边侧侧身,借条光道让几位老板到前边落座,一会儿好戏唱起来,几位老板多赏,大伙也跟着热闹,多谢各位了!”
话音未落,不等台下众人说话,明贵立即跳下戏台,边敲锣边往前走,同时嘴里大声喊道:“劳驾借光!劳驾借光!点戏的东家这边请!麻烦各位侧侧身!”
当时我站在台下看着,真的懵逼了!
卧槽!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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