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离开

圈养，是人类自古以来就具备的优秀技能。

        修个篱笆，喂点饲料，时不时做个清洁，只待家畜增肥增膘，便可磨刀烧水，割皮去骨，放血吃肉。

        这是一项多么实用的技能啊，在无数大灾大难面前，人们都靠着圈养的家畜躲过一劫，圈养让人们增加了抵御自然风险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没有这项技能，人类是不可能绵延至今的。

        圈养的文化根深蒂固，早就植入了每一位人类的骨子里，每当遇到合适的，心仪的物件，人们便会自发的想要圈养，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圈养的目的也不再限于单薄的“吃”，但毫无疑问，这全都是为了主人服务。

        一朵花可以被圈养，一条鱼可以被圈养，一个细菌可以被圈养，一个人——当然也可以被圈养。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房间，一瓶简单的营养液，一只被剪去爪牙的猎物，即使是在短短的三天，也可以完成圈养，特别是对于某些心怀不轨的“主人”来说，这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好了，你们走吧，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门被粗鲁的打开，警卫不耐烦的把他们脱下的脏衣服丢了进来。

        苏樘捡起自己的衣服，准备穿上，但因为他的工服是上下连体型，才刚把里面的t恤穿好，他就靠在墙边停止了动作。

        “苏樘哥哥，我来帮你吧。”看到这，陆离赶紧把手上的裤子丢了，手足无措的想要过来帮忙。

        “不用。”苏樘冷淡的拒绝了他，稳健抬腿，把脚伸进了裤管里，但上面的扣子已经崩坏，所以他也就懒得把上身穿上，而是把袖子缠绕在腰间打了个结，防止它松松垮垮的掉下去。

        陆离眼神一暗，身体也僵硬了一瞬，他手忙脚乱的把裤子穿上，用力一提，露出了白皙的脚踝，咦……这怎么缩水了？

        “别磨磨唧唧的，我们这马上就要关闭了，到时候出不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警卫不耐烦的敲了敲门。

        苏樘从他身边路过，交错间，那人又恶意的用枪顶了一下苏樘的后背。

        有些人……当真是烂到了骨子里，偏生他还自以为高人一等。

        “小垃圾，本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结果却是个在小孩底下□□的蠢货~你家住哪啊？以后得空了，我也找去你玩玩。”

        “你还有家人吗？”苏樘踉跄了一下，语气平静的问道。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那些累赘，怎么？想……”

        后摇，转体，抬手就是狠狠一拳，毫不留情的砸在眼眶之上，指缝中还夹杂了几根尖锐的东西，顺着力道刺入了警卫的眼球，拳头离开，带着钩子的尖锐又被扯了出来，强烈的疼痛，喷洒出灿烂的血花。

        “啊！我要杀了你！”警卫怒吼，他后知后觉的抬起枪，还没握稳，就被从后面袭来的飞踢踹成了滚地葫芦。

        乒乓作响，角落的玻璃管剂碎了一地，约莫有二三十支，飞溅的碎片有不少都扎入了警卫裸露的皮肤。

        陆离乘胜追击，一脚把他的头颅狠狠踩下，死命碾压，太阳穴在碎片尖端跳舞，半边脸颊都成了稀烂。

        “你怎么敢……”陆离气愤到指尖发白，又是重重一踹，“噗嗤！”警卫喷出一口老血，眼中神光暗淡，彻底昏死了过去。

        苏樘甩了甩拳头，把指缝中的“探测器腿”悉数丢掉，出了口心中的恶气，总算舒坦多了，他转身向外走去。

        “先放你一马。”陆离恶狠狠的哼道，又是令大地震颤的一脚，然后便飞也似地追上了苏樘。

        一路无言，陆离就跟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的和苏樘保持了半米的友好距离，直到他们走到地面，苏樘转过身来。

        “你可以走了，那件事我会保密的。”苏樘眼神冷漠，丝毫没有想要与人商量的余地，一点藕断丝连的机会都不想留。

        “我……”陆离想要辩解，可是根本无从开口，他要怎么说，在铁血一般的事实面前，他根本无从狡辩，他就是一条烂到骨子里的渣滓！他就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他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sailor！

        “你以后也别来找我，我不想和你保持任何关系，要不然，可别怪我把你的那些破事给抖出来。”苏樘深深的看了陆离一眼，旋即潇洒转身，“现在就离开d258，不愿再见。”

        陆离有些呆滞，他无意识的扣着裤腿，不知不觉中，竟扣到了自己的皮肉，疼痛令他回神，面前早已空无人影。

        终端里的讯息跟炸了一般多，全都是可怖的红色感叹号，他那天真的父亲，现在这般着急催他回去，要是知道他是sailor的事，会不会气得当场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不，要是他真知道了，我肯定会被当场打死。

        稍微整理了下仪容，他终于点开了定位功能，还没到十分钟，a3就赶了过来。

        “你去查一下这附近的地下措施，若是什么不好的工业，就叫人把它拆了。”

        “是。”

        登上飞船前，陆离最后看了外面一眼，灰蒙的黄沙遍天，不远处的黑塔，在阳光下闪烁着沉闷的色泽，连周围的树木，都是哭丧的黑色，d258的一切，似乎都不太光明，包括那个常年阴郁的人。

        不愿再见……陆离的喉咙，又莫名有些干渴，他轻轻磨了磨牙，抬脚，彻底离开了d258的地面。

        地窟区，苏樘家中，冷清的有点可怕，他大胆的用掉了缸里所有的水，准备泡一个舒舒服服的澡。

        “哟呵~在洗澡啊小樘？身材看上去不错。”终端上方，投射出伊森的人脸，他正悠哉悠哉的喝着什么东西，还冒着屡屡白气。

        “你可真会做生意，我给你卖命，你把我当猴耍。”苏樘眯眼，恨意的目光犹如实质。

        “谁说的！我这不是为了给你做准备嘛，就是打入敌人内部之前，再帮衬你一下，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你，简直了……诶，梅洛费丝，我的咖啡喝完了，再给我冲一杯，谢谢！”伊森把杯子递向旁边，他背后的环境，已然和那条简陋的“阴沟”大不相同，悬挂的壁灯，五彩的霓虹，乍一看，甚至有点像某种不太正经的酒吧。

        “帮我就是把我和陆离关在一块三天三夜？怎么，想要培养我的无偿奉献精神？你的良心是有多小才说的出如此狼心狗肺的鬼话？”

        “呵呵，你反倒应该感谢他才是，别看他吊儿郎当的，人家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顶级sailor，他的牙素可以让你快速形成戒断反应，经过这三天的……嗯…‘强化训练’，那些低级的已经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了，就算是被高等的红眼咬到，你也可以迅速恢复战力，而且残留的牙素也会使你的血变得异常难喝，就算它是顶级补品，但若是难吃的跟二氧化硫一样，我相信也没几个人愿意喝吧。”

        “这就是你当初说的——‘神药’？”苏樘直接被气笑了，当他穿回衣服，拿回终端，看到伊森信息的那一刻，他就想当场把这位人渣的脑袋给锤爆。

        “嗯，就是它，本来是打算让梅洛费丝咬你的，但刚好有更好的，何乐而不为呢，不过就是给他下一点兴奋的小药剂嘛，举手之劳。”伊森深藏功与名的挥了挥手。

        “那你大可以让他在实验室的时候咬我，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关到那里，我想不通你这么做的意义。”

        “你们呆的那里是后来重修的核电站，往日里的核废料，可全都是往你们地窟区藏的，要不然你们那的辐射怎么会一直持续这么多年，反正现在我们都要走了，我就想再为居民们做点事嘛，陆离的背景可不是一般的厚，经此一遭，他家那个老古板绝对会彻查那里，而依照陆小友的脾气，应该会把那个害人的破电站给拔了，说不定还会修一个新能源呢。”伊森接过梅洛费丝递来的咖啡，小小抿了一口。

        “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好暴`露嘛，就让他单纯的蒙在鼓里，岂不是大家皆欢？”

        “老头和苏生呢？你还在d258吗？”苏樘后仰，靠在了浴桶边缘。

        “他们好的很，已经跟随我离开了d258哟。”伊森笑眯眯道。

        “挂了。”苏樘不想再说，就要挂断电话。

        “诶，等一下，我还有事要叮嘱你，那个牙素是有时效的哈，就这三天的量，最多维持一年，以后得空了，选个高级的咬你一下，当然，陆离肯定是最好的人选。”他不怀好意的眸中还夹杂着些许挪耶。

        苏樘陷入了沉默，他眼神古怪的看了伊森一眼，“下次见到我一定会把你活活打死。”

        “随……”

        苏樘立刻关掉了这聒噪的白鸡。

        抬头上望，身心都透露着疲惫，那种足以令人毙命的快`感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指尖，导致他不敢轻轻发力，因为过于轻微的擦碰，只会勾起他无力抵抗，任人宰割的不好回忆。

        脏衣服上躺着一条不太齐整的衣服下摆，那是陆离从背心上撕下，用来给他遮脖子上的伤口用的。

        这是伊森设下的局，他俩刚好是剧里的主角，有了这个前景提要后，陆离的作为，似乎被笼罩上了一层怜悯的光环，让人几乎生出了一种错觉——他犯下的过错——可以被原谅……

        什么狗屁道理，有这种想法，才是真真正正的罪恶。

        我不喜欢sailor。苏樘摸了摸脖颈，那里还有两个鲜明的咬痕，胃部一阵翻滚，可能是劣质营养液喝多了的原因。

        蕾丝发来了信息，说是明天中午在黑塔前集合。

        收拾收拾吧，虽然家里没什么东西，确实，就算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苏樘去平日里藏抑制剂的地方看了看，惊奇的发现，东西竟然全都不见了，只有一张简陋的纸条，上面潦草了的写了几个大字，“我帮老头拿了”，弯弯曲曲，笔画如同鬼爬。

        嗯，他可真是精明。

        第二天清晨，天地还处于昏暗交界，街道办事处的门铃便催债似的响了起来。

        然而这次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三哥立刻撒丫子开了门。

        “樘儿！你总算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你怎么连防护服都不穿就站在外面，赶快进来！”

        “不用，我就是想送给你一样东西，我们要搬家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苏樘把脚边叠放的三个箱子搬进了门口。

        “啊！你们要搬家了，这么突然！那地窟区的孩子……”三哥打住了嘴，人家本来就来去自由，现在要搬到更好的地方去，又有什么不可，他差点就要道德绑架别人了。

        “这里面是我家从祖上传下的书籍，你让街长找个靠谱的人教吧，书里的注释写得十分详细，他只要会认字，照着念就行。”

        “……谢谢！”三哥顿时感到脚边的东西无比沉重，心头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汇聚成了一句凝重的道谢。

        “再见。”苏樘道别。

        “再见。”小胖子忽然有些哽咽，他们不声不响的消失了几天，好不容易见到，却宣告了永久的分别，真的好不舍得……

        “千万不要忘记我呀，樘儿……”三哥说道。

        苏樘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笑了笑，他拍了拍三哥的肩膀，便转身离去，天际线逐渐变红，初升的太阳，从未这般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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