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招待

“你还想站在这里让他们看笑话吗？”。

        我终于忍不住讥讽。

        “到底是谁害我在这里让人看笑话啊，都是你，你根本就是个讨厌鬼！”

        我喊出声来，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下来了，我用衣袖擦了擦，挣开他的手，朝另一边跑去，疯跑了一阵。

        尔后我不安的停了下来，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我竟然忘记回家的路了！而且从傍晚出来，我就没有吃饭，这个时候已经天黑了，肚子很不配合地，咕噜响了起来。

        又是一声轻笑。

        我忍不住转回头去怒视他，这个人真是我的克星，可是此刻我竟迷路了，这可怎么办？再不回去，肯定要挨板子的，我可没有离家出走，闯荡天涯的打算，我一个弱小的女子，不可能在这古代生存的，搞个不好，会被人卖到妓院去的。

        只能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像倔强的小狗般不甘恬下脸

        “请问你对城里的路熟悉吗？”

        “嗯？”

        他挑了一下眉，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

        “你不记得路了吗？”

        我很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虽然告诉一个陌生人我不认得路，似乎很不明智，不过因为想到第一次见到的王公子，对一面之缘的他，没有来由的，那微有稚气的脸，那开阔的面容，总让我觉得很心安，在他那里，能轻易的体会出一个真字。

        想到他们有点像，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推翻了，可是在迷途和肚饿间，我想，我所能想的就算是—没有那么好，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他看了看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家的话恐怕不太好吧，而且你似乎没吃饭。”

        我低头一看，自己现在真的惨不忍睹呢，头发因为没有簪子现在全都散下来了，脸上泪水流了一脸，真的很狼狈，我用眼神问了一下，那怎么办？

        他又笑了，我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爱笑呢。似乎以前不常笑一般，今天要笑个够。

        “走，我带你去整理一下，顺便吃点饭，再送你回去，可好？”

        我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可是这样子确实不适宜回家，被我那严肃古板的阿玛看到，不知道会挨多少板子，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你别走神了，不想早点回去吗？”

        没办法了，我还是认命吧，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再一次向现实妥协了。

        他带我来到一家灯红酒绿的酒楼前，门口红男绿女，好不热闹，里面也是热翻似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怎么花粉味这么刺鼻啊，啊！我终于抬头看到了那块牌子“怡红院”，天哪，

        妓……院……心中一片呼天抢地，我的直觉又一次出了问题了，我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呢，我向他投去恨恨的一眼，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走。

        “你不想梳洗一下，吃个饭再走吗？”

        他还是一幅语不惊人不休的样子，我心中火冒三丈。

        “要吃你自己去吃，本姑娘还没有沦落到这种地步，哼！看你人模狗样的，原来竟然是做这种下流的事情。”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

        他抓住我正要落到他脸上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给我进来！”

        不会吧，他竟然要用强的，我死活不依，两人就在这热闹的门口扭打起来。

        那鸨妈终于被吸引过来了，扭着她丰满的腰，人还未到，手上的香粉手绢倒先甩了过来，我又是忙不迭的打了个喷嚏。

        “哎呀，王公子，今天怎么得空过来，我这里的红叶姑娘可是等了爷好多天了呢，都快得相思病了……哎哟。”

        又是王公子，好巧。

        他顺手推了鸨妈一把。

        “一边去，爷今天心情可不好！你少给我添乱。”

        我却像似抓了救命草似的，“大娘，救命啊，你快救救我。”

        他啼笑皆非，哭笑不得地望向我，也不管我手脚兼用的逃命，朝门口两个门神似的大汉使了一眼色，我顿时后背一凉，还没醒悟过来，就被人架了进去了。

        喂喂，我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们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知道本姑娘是谁吗，竟然敢这样对我，你们不要命了吗？”

        我大声嚷嚷，毫不意外地，许多客人的视线都被集中到我这里来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们这妓院是如何强抢良家妇女的，可没嚷几声，很快地，我就被架到一间房，两个大汉手一松，我被跌落在地上，好疼啊。若干年后，想起这场，总是眼神迷离的露出轻松又怀念的一笑，我当时又怎么会知道，如今的这些时光，是多么的难得和珍贵。

        我抬起眼来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粉色是主色调，其它倒没有什么突出的颜色，很素雅的样子，桌上摆着一幅上好的茶具，床边有一架古琴，房间的香味也不似在门口闻到的那种刺鼻的香味，很好闻的茉莉花。

        还真是令人深旷神怡呢，没想到在这香浓艳抹的妓院竟然还有这样的房间？正在感叹中。

        “怎么还不起来吗？还要发呆多久？”

        又是他！

        “红叶，你去打盆水来。”

        他旁边竟然站着一个长相十分柔美的女子，弱不禁风似的，轻轻应了一声，回头还暧昧看了我一眼，便出去了。

        我极不情愿站起身来，刚才那两个大汉真是太粗鲁了，肩膀好痛，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他也跟了过来，我想伸手倒点茶喝，刚才嗓子都快喊哑了。

        “喝吧，不是饿了吗？怎么刚才这么有精神，中气十足啊。”他的话宠溺十足。

        我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一口便喝掉了，其实我原本不是这么不讲礼仪的女孩子，有时候丽华还说我很温柔，只是碰到这种让人火冒三丈的人，真的很难让人温柔得起来。事实上，若干年后，我总是这样想，也许这时的我，果真如那中秋傍晚街头，那落日余辉血红映像般，灿烂一时，却转瞬下山，天地顿时一片沉寂黯然。

        如若我的人生，几个转身，已经是人间几回。这……也是后话了。

        反正刚才我这么粗鲁的举止都被他看到了，无所谓。有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我示意他再给我倒一怀，他倒是好脾气，接着又倒了一怀给我。正想说话呢，门口转来敲门声，想必是那红叶打水过来了。

        “进来吧。”

        那红叶把水放好，朝我说了声，你过来吧，你看你脸上的墨水，我帮你擦擦。

        啊？墨水？我一头雾水倒是真的，忍不住看了看他，询问了一下，他笑着点了点头，样子很是温柔，一点也不像刚才在门口的样子，真是见鬼了。

        我低头走过去，那红叶给了我一面镜子，我一看，还真是吓了一跳，还真是，这是怎么回事呢，想必是我那从现代带回来的习惯，忘了我当时手上拿的是毛笔了，这样一转，脸上当然有墨水了，刚才又哭过，还用袖子擦了脸，现在整张脸真是惨不忍睹啊，难怪门口那俩大汉不把我当小姐。

        我刷一下，脸红了，真是没脸见人，还好，现在脸上有黑墨水，红叶倒是很细心地拿了毛巾在我脸上帮我擦拭着，动作很温柔，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没有风尘女子那种味道，如果不说，走在路上还会把她当作哪家的千金大小姐看呢？我又望了一下还呆呆坐在桌子边的他，啊，想必这红叶是他的红颜知己吧。

        好不容易洗干净了脸，红叶又替我把头发梳理了一下，挽了一个时下流下的发系。

        “好了，爷看一下吧，这样可好？”

        我刚才一直在想问题，听她这么一说，倒认真看了一下镜中的自己，真是人靠衣装，经红叶这么一打扮，果然出挑好多，这个发系很适合我，我想红叶要是到了现代，估计是一流的发型师吧，她能根据人的特点来给你挽合适的发型。

        我现在倒不好意思了，刚才在门口误会人家了，于是轻轻走过去，福了福，“多谢公子。”

        我看他好像吓了一跳，这倒也不怪了，刚才还张牙舞抓的，现在却是一派温柔相，我也不理他，径自走到红叶面前，也福了福，“若兰多谢红叶姑娘”。

        看着他们很惊讶的样子，我问了一声，“呃，请问红叶姑娘，这儿可有吃的东西吗？我还没有吃晚饭。”

        她这才回过神来，朝他望了一眼，他点头同意，便自去准备了。

        我走到桌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也不理他，只是不知道抬头要跟他说什么，这个时候嘴又笨了，我一般遇到难堪的事情便会逃避，不再说话的。

        “怎么，现在知道害羞了么？”

        我忍，努力平了平气息，抬起头温柔朝他一笑。

        “刚才是若儿行事莽撞，还请公子见谅。”这回他倒没有惊讶。

        “你是哪家府上的？”

        “我阿玛是舒舒觉罗明德。”

        “哦，是礼部的员外郎明德吗？”。

        这下我倒意外了，“公子认识我阿玛吗？”

        心里舒了口气，认识就好了，这下回家应该没问题吧。

        “嗯，倒是见过几次，你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出来？”

        唉，我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呃，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呵呵，我猜是如此，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呢，女孩子一个人出来是很危险的。”

        我蹙了蹙还显十分幼稚的眉，他又怎么知道自由的重要性呢。

        “今天再不偷跑出来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看一看这热闹的民间景象了。”我不由得黯然，垂下眼。

        他看了看我，眉头一皱，“是否因为要进宫选秀？”

        倒还挺聪明的啊，我嗯了一声。

        “不喜欢进宫吗？”

        我翻了翻白眼。

        “那是当然的，哪个女人愿意进宫去，那里可是人间地狱啊，进去了可就再难出来了，哪里比得上现在的好风光呢？况且要和那么多的女人争一个丈夫，我是死活不愿意的，真是搞不懂你们，一夫一妻多么美好啊，而且一个男人娶这么多老婆，不会累吗？”

        他似乎很诧异我会说出这番话，然后又笑开了，不再言语。

        这时红叶已经把饭菜端进来了，我也不客气，低头就吃了起来，他们倒也是食不言的君子，默默等我吃完了饭。

        我朝外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现在估计已经八点多了吧，我赶紧站起来。

        “谢谢红叶姑娘的招待，可是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家了，下次再来拜访你吧。”红叶一愣，捂起嘴便笑起来。

        他倒也没有说话，“走，我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他又笑起来，“走吧”。

        我又朝红叶福了福身，便一起走出了这莺来燕往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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