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消息

已近除夕，四处热闹声天，一派喜庆气氛，日日鞭炮震天，这店里也显得十分的热闹，福字贴满门柱，绣娘果真领了几个逃难的女子进店来，专心的教着她们作绣。

        小桔和江水忙着四处看绸缎进货，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有了上次的意外事件，江涛便日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以测安全。

        我也自是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足不出户，为这店里往后几年的花样都一一作出来。

        这店始终不会是我久呆之地，我不得不考虑长远一些。

        一时间大家显得十分的忙碌，但很充实，对店和生活的未来都十分的乐观。

        我日日焦头苦想，把现代的特色花样一一默想画出来，筛选一番，以便合得上这时代的审美观。

        轻轻吹干墨迹，微笑地一张张看着。总算不枉花了许多心血。

        江涛细心的一张一张看好，仔细的垒放起来。

        “夫人，你这画功真是不错，可瞧这些东西，奴才可是觉得有些眼熟，又有些瞧不明白，只觉得煞是可爱，讨喜极了”江涛一边放画一边疑惑的出声。

        我呵呵一笑，他看不明白也是正常的，我画的第一批花样正是十二生肖的手巾卡通版。米老鼠，飞天猪，虎皮狗等。这一批都是针对十几岁未出嫁的小姑娘而设的。

        “夫人，咦，这些都是些什么花儿啊，都没有见过”江涛垒起第二堆，惊讶地看着纸上的玫瑰花，薰衣草，香水百合等十二种花。

        我斜看了他一声，这自然是没人见过的，都是现代从西方传来的或是现代重新培育的品种。

        我选择了十二种现代花贲，并写上花语，可作互换信物，或是当礼物送人之类。这些花样也可绣在床帐，枕头及软塌上都可。由小桔和绣娘去花挥。怕她们不理解，还特立配了颜色。

        有了这些，相信以她们的手艺可以搭配出许多花式来。

        “江涛，杭州城里尽是织绣名家，哪家不是大有来历，我们小小的复生绣馆要想脱颖而出，只能是出奇制胜了。”我吹干最后一张画，微笑道道。

        “好了，这些先拿给小桔，让她们先绣出一批来，看看反响，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争取在年前完成一批，如今店已经开了，这么多人也就等着这营生，让大家手脚麻利些，如果买得好的话，大家也可以过个好年”

        我起身走向院子，又是一年的到头了，到了这时节，南方的杭州也飘起大雪来，到处银装素裹，冰天雪地。

        我愣着站在院子里出神，忆起京城的雪。

        “夫人，这雪里凉，小心身子，这药也凉了一会了，先喝了吧”江涛放好画纸，出门朝我唤了一声。

        我微笑回头，一向冷硬固执的江涛，如今呆在我身边竟然也收起那冰凉的心，回归最自然的生活了，事事照应着我，细心的不比小桔差。我心中欣慰，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啊。

        他微微错愣的收回视线，率先步入房内。

        接过手中的药汁，皱着眉一口气喝下，他忙递过甘糖。

        我呼出一口气，只打哆嗦，这莫大夫开的药可真是够苦的。难道是怪我没去跟他道别？我轻笑出声。

        江涛疑惑的接过碗放好。

        “这小桔的药可天天喝着？”我擦拭着嘴角问道。

        他竟是露出难得一笑“夫人放心，自有人盯着她，落不下的”

        我眨眨眼“这话怎么说？”

        他嘿嘿笑了笑，看看门外，低声说“夫人在这房内可呆了些日子了，前头的事自是不晓得，这江水和她日日出门外货……”

        他高深莫测停下声，看着隐约在前头忙碌的众人直笑。

        我睁大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跟着他的眼光看着正忙碌的江水和小桔，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我笑开脸，与江涛了然对目，尽是喜悦。

        “可是小桔这嗓子……”乐了半晌，还是有些担忧。

        江涛了然笑笑，看了我一眼“夫人尽管放心，我自个的弟弟还是了解的，这一路来，他们可算是日久生情，断不是一时的冲动，再说这段日子调整下来，她嗓子也慢慢能发些声了，想必再继续下去，康复是没有问题的”

        我欣慰的点点头“那莫大夫的方子还是管些用的，跟江水说，不管使多少银子，这药可不能落下”小桔的嗓子总是我的一块心病。

        “嗯，奴才知道，夫人，我这就把画给前头送去，您休息会吧，这天凉，您别出去冻着了，这些日子您也受累了，怕是身子吃不消”江涛收拾桌上的画，交待一声便朝前头送去。

        我点点头，坐回一旁的软塌。看向前头，希望这生意能稳下来，我也可以安心了。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左右相看，这才发现门栏上竟射着一根箭，箭头还穿着纸头。

        我四处扫望，不见动静，想必是从外头射进来的。这才静了神起身，使力拨起长箭。

        颓然放下纸头，放到炭火里烧着。

        斜靠软塌，一手撑着头，一边看着外面的雪。思绪万千。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的快。

        这前些日子的担忧还真是想对了。

        如今离除夕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到元宵节还有整整一个月，应该是等得及出第一批货吧。总要看着他们稳定下来才可以走。

        看着炭中已然消失的纸条，心下疑惑，是谁要给我送这个消息呢？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消息呢，如果是京城里的人，应该是不希望我知道才对。哪里会给我时间去应对呢。

        现在确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是何用意，我如果有心想避，确已是要作打算了。

        心知十四不会甘心任我一走了之，能让我捱到明年已是不易。

        又要变天了啊。我抬眼看向纷飞的大雪。

        半夜间突然醒来，只觉周边一片清凉，恍然间不知身归何处。

        脑间一片清明，揿下锦被，披了件厚实的披风，轻推门，夜间寂静清冷的气息扑鼻而来，看着前院绣房的灯光，轻踏积雪，步向前去。

        几个年轻的姑娘正紧坐一处，中间围着一盆炭火，不时的交头接耳，小桔不断指点着绣面和绣娘指手画脚，显得刹是兴奋，我微微一笑，这才是真正的她吧。

        江水在一旁打着磕睡，头一蹭一蹭，显然疲倦至极，小桔转过头，怜惜一笑，为他盖上一件衣衫。整个场面顿显温馨。

        轻扶门槛，失神看着，如此淡淡平凡的一切，既然让我感动得想流泪。我的人生，我身边的人，没有人可以享受这般平凡的点滴和乐趣，回望这片狭小之地，竟然能让他们找到回归的乐趣，安定的生活，不觉感概万分，却也满心的丰盈，这一群人弥补了我心的缺憾。

        对梅香的愧疚也在这瞬间得到一些平复。

        “小姐，你怎么来了？”绣娘抬起清丽的小脸，惊讶看着我。打破这份寂静。

        小桔忙起身扶我进门。

        我微笑走近，拾起她们手上的半成品，一样一样看起来，小桔忙推了椅子过来。

        我点点头，放下绸缎，看来她们确实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一样一样绣得十分的用心和精美，刚入门的几个姑娘专心的一针一线慢慢穿着，毫不敢马虎。

        虽然显得不那么熟练，不过假以时日，定也是行中精英了。

        我略显遗憾的抬头，马上就要除夕，这样的速度显然是赶不及第一批了，我又怎么能放下心走呢。

        “小姐，怎么了？可是我们绣得不好？”绣娘担忧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绣娘，你们绣得很好，这店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可是这速度太慢了，我们剩下的银两买店进货剩下的并不多了，这些继续绣着，不可马虎。你们都围过来，我教你们一种新的绣法，无论如何也要先赶出第一批货，等这店稳定下来，我才安心”我接过绣娘手上的针线，拾起一块粗厚的锦布。

        绣娘小桔面面相视，一脸的诧异。

        “来吧，别愣了，这绣法简单好学，速度也快些，可当作平时灵活出货时用，可是你们的绣法也别落下，毕竟也是精细些，且你们那手绝活博大精深，断不可偏废”

        江涛和阿福这时也进来。我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坐到一旁。

        我把十字绣的方法交给他们，不出半刻便绣了一个大红苹果出来。绿叶与阴影都打上，显得十分有立体感。我拿给她们一个个传过去看。

        “你们看，这非常的简单，重要的是这线和颜色要搭配得好，事先要画出花样来，配好线，便容易了。绣娘，往后这绣法先交给刚入门的姑娘们做，你们做些上好的精致的绣品，分工合作”我停下手，看看众人。

        她们一脸的不可思议，争相翻看，不懂这简单几针几线便完成的花样。睁大眼看着我，满是敬佩和羡慕。

        阿福一见这阵势，上前来接过绣样，上下看了一眼，微张着嘴

        “小姐，这可是我活这么久来，从没见过的绣法啊，真是令人人意外了”

        我笑着摆摆手“阿福，这没有什么的，这些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上不了多大的台面，重要的你们还要把原先的绣法继承好，这些平时可做些薄利多销的绣品买出去，重要的是花样要好，这几日我多画些出来，你们照着绣”

        “小姐，您真是让老身看不明白，这店有小姐在，不怕没出路啊”阿福放下绸布，无限感概道。

        我紧紧披风，垂下眼，这毕竟不是我该做的事啊。

        “好了，阿福，江涛江水，你们随我来，有些话还得跟你们说一说”我长吁口气，抬头扫向他们。

        江涛却是复杂的看向我，脸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一幅欲说还休的模样。

        “绣娘，你带她们先练练，不要弄太晚，当心身子”我交待一身便出了门。

        待众人坐定，我清清嗓子，扫了他们一圈，他们见我如此模样，也都正襟危坐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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